“說了有應酬，別等我吃飯?！?br>蘇晚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林峰已經(jīng)在換鞋了。
“對了，”他頭也沒抬，“這個月工資昨天到賬了，我給你轉(zhuǎn)了三千，你省著點花。上個月菜錢超了五百，我看賬本了?！?br>門關(guān)上了。
蘇晚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大寶的濕毛巾?？蛷d里只剩下小寶在爬行墊上咿咿呀呀的聲音，和大寶動畫片里的歌聲。
她走到玄關(guān)，看了一眼鞋柜上的記賬本。那是一個普通的橫線本，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家庭開支”四個字。翻開第一頁，是林峰的筆跡：“每一筆都要記清楚?！?br>她翻開最新一頁。昨天她記了：排骨38元，青菜6元，大寶面包5元，紙尿褲99元，婆婆的藥168元——超了，又超了。3000元，她要養(yǎng)活四口人的吃喝拉撒、兩個孩子的零食玩具、婆婆的**紙尿褲和藥品。她已經(jīng)很久沒給自己買過任何東西了。
上次閨蜜約她逛街，她看中了一件外套，打完折兩百塊。她猶豫了很久，拍了張照片發(fā)給林峰。林峰回了一句：“去年的不能穿了嗎？”
她沒買。她也沒告訴林峰，那件去年的大衣，袖口已經(jīng)磨破了。
手機震了一下。林峰的轉(zhuǎn)賬消息：“向你轉(zhuǎn)賬3000.00元”，備注寫著“9月生活費”。
蘇晚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鐘，然后把手機放下，走進衛(wèi)生間洗了一把臉。鏡子里的女人三十二歲，看起來像四十二。皮膚暗沉，眼角細紋，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她突然想起，林峰已經(jīng)三個月沒有碰過她了。不是忙，就是累。她不知道自己是妻子，還是這個家的管家。
大寶在客廳喊：“媽媽！我要喝水！”
小寶在爬行墊上又哭了。
婆婆在房間里按鈴：“小蘇，我想上廁所?！?br>蘇晚深吸一口氣，擦干手上的水，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這一天，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 賬本里的婚姻
時間倒回去三年。
那時候蘇晚還在一家商貿(mào)公司做會計，月薪八千，不算高，但她干得開心。公司離家里坐地鐵四十分鐘，每天朝九晚五，偶爾加個班。下班后她和林峰輪流做飯，周末一起去超市買菜，日子過得平淡但踏實。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那一年的秋天。
婆婆在菜市場突然暈倒，送到醫(yī)院確診為腦中風。搶救回來后，左半邊身體完全失去了知覺。醫(yī)生說康復的希望是有的，但需要長期的專業(yè)護理和陪伴。
林峰是獨生子，父親早年去世，沒有人能幫忙。蘇晚那時候剛查出懷上二胎，大寶才兩歲多。兩口子坐在醫(y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林峰先開了口：“要不你辭職吧?！?br>蘇晚一愣：“辭職？”
“你算算賬。請一個靠譜的護工照顧我媽，一個月至少六千。大寶要上***了，每個月兩千。你現(xiàn)在工資八千，扣掉稅和社保到手七千出頭。你上班，我們每個月要多花八千。你辭職，省了這筆錢?！?br>他的語氣像在做一個技術(shù)方案，邏輯清晰，數(shù)據(jù)翔實。蘇晚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想辭職”，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她算了一下，確實，林峰說的是對的。
“你辭職劃算，我養(yǎng)你?！绷址逖a了這句話，還握了握她的手。
蘇晚點了點頭。她那時候以為，“我養(yǎng)你”是一句情話。
辭職那天，她請同事們吃了一頓散伙飯。一個跟她關(guān)系好的大姐私下跟她說：“女人啊，不管老公賺多少錢，自己手里一定要有點錢。別到時候——”
“不會的，”蘇晚笑著打斷她，“林峰對我挺好的。”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個大姐說的每一個字，都應驗了。
辭職之后，蘇晚的生活變成了一個永不停歇的陀螺。早上六點前起床，晚上十一二點才能躺下。中間的時間被切成無數(shù)碎片——喂奶、換尿布、哄睡、做飯、洗衣、打掃、給婆婆擦洗、喂藥、翻身、做康復訓練……
她以前做過精細的會計工作，對數(shù)字很敏感。有一天她無聊時算了一筆賬：她每天花在家務和照顧人上的時間，平均在十六個小時以上，全年無休，沒有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