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宅里的針------------------------------------------，血腥味還沒散盡。，霉味混著鐵銹味撲面而來。院子里靜得詭異，連蟬鳴都沒有。，九具**，已經(jīng)抬走了。但地上的血跡還在，暗紅色的，滲進青磚縫里，像一幅丑陋的抽象畫?！扒馗纭壁w鐵山縮了縮脖子，“這地方，瘆得慌。死人不會傷人。”秦風(fēng)跨過門檻，“傷人的，是還沒死的那個?！保讣饽ㄟ^地上一灘血。，黏稠的。他捻了捻，放在鼻下?！把任独铮泄山购??！鼻仫L(fēng)起身，“蘇姑娘說得沒錯，妖氣里確實有火屬?！?，手里托著一塊巴掌大的羅盤。羅盤指針正微微震顫，指向正屋方向?！把龤庾顫庠谔梦?。”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茶碗碎了一地。正對著門的墻壁上，濺射狀的血跡從一人高的位置向下延伸，像一朵猙獰的花。“第一現(xiàn)場。”秦風(fēng)盯著那血跡，“死者應(yīng)該是站在這里，被正面掏心。傷口噴濺的高度…兇手比死者高，大約五尺八寸到六尺。”：“那差不多和我一樣高。但如果是妖族，化形后的身高不一定代表本體?！碧K清月走到墻邊，指尖在血跡邊緣輕輕一點，一絲微光滲入，“妖氣殘留的濃度…這里最重。兇手在這里停留最久?！?br>秦風(fēng)沒說話。
他在屋里踱步，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jié)。
翻倒的桌子，腿斷了三根，但斷口整齊，像是被利刃斬斷的。地上有拖拽痕跡，從門口到墻邊，很淺，但能看出是雙腳拖地。
“兇手行兇后，把**拖到墻邊，擺成坐姿?！鼻仫L(fēng)順著痕跡走到墻角，“然后在這里…停留?！?br>墻角的地磚，顏色略深。
他蹲下，用指甲摳了摳縫隙。
一點黑色的粉末，粘在指甲上。
“鎖魂香?！碧K清月湊近看，“和刑堂那具**指甲縫里的一樣。”
“但不是同一批?！鼻仫L(fēng)把粉末放在掌心，“這批更細，香味更淡，應(yīng)該是新制的。而且——”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
木窗半開著，窗欞上有個不起眼的刮痕，很新。
“兇手是從窗戶進來的?！鼻仫L(fēng)指著刮痕，“這里，衣物或者身上的什么東西刮到了。痕跡朝內(nèi)，說明是進入時留下的。”
蘇清月皺眉：“既然能從窗戶進，為何還要從大門出去？院門上有血跡?！?br>“因為要搬運東西?！鼻仫L(fēng)走到門口，指著門檻上的一道淺痕，“看這里，有什么重物在這里拖過。痕跡寬度…大約一尺?！?br>趙鐵山撓頭：“掏心就掏心，還搬東西？”
“也許不是東西?！鼻仫L(fēng)看向蘇清月，“蘇姑娘，**煉制心魔傀儡，除了心臟和心魄，還需要什么？”
蘇清月臉色一白：“還需要…一具完整的軀殼，最好是剛死不超過一個時辰的?！?br>“所以兇手殺了人，取了心，然后帶走了**?！鼻仫L(fēng)看向院子，“但這里只有九具**，全部在刑堂。少了誰？”
“少了…”蘇清月翻出案卷，“九口人，都在這里了。李老漢一家五口，隔壁王木匠一家三口，還有獨居的劉寡婦。”
秦風(fēng)搖頭：“不對。王木匠一家三口，夫妻和一個六歲女兒。但墻邊的血跡噴濺角度，死者身高大約五尺二寸，是成年女性。孩子的血跡呢？”
蘇清月一怔。
“還有，李老漢一家，父母、兒子、兒媳、孫子。五個人，但堂屋只有一處噴濺血跡?！鼻仫L(fēng)指著地上，“其他血跡，都是滴落狀或者泊狀。說明只有一個人是在這里被殺的，其他人是在別處被殺，然后拖過來?！?br>“可兇手為什么要這么做？”趙鐵山聽得發(fā)懵。
“儀式感?！鼻仫L(fēng)吐出三個字，“連環(huán)殺手，尤其是這種有邪術(shù)**的，都有強烈的儀式感。他需要特定的環(huán)境、特定的順序、特定的…祭品?！?br>他走到院子中央，環(huán)顧四周。
三間房，呈品字形。正屋是李老漢家，東廂是王木匠家，西廂是劉寡婦家。
“蘇姑娘，用你的羅盤，測測哪間房妖氣最重?！?br>蘇清月托著羅盤，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指針劇烈震顫，最終指向——西廂，劉寡婦家。
“去看看?！?br>西廂房的門虛掩著。
秦風(fēng)推開門，灰塵簌簌落下。
屋里很簡陋，一床一桌一柜，床上被褥整齊，桌上擺著針線籃。
但地上，有拖拽痕跡，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口。
“這里才是第一現(xiàn)場?！鼻仫L(fēng)蹲在床邊，手指按了按床板。
床板是實木的，很硬。但靠近墻角的邊緣，有一小片顏色略深，像是被什么液體浸過。
他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白色粉末灑上去。
粉末迅速變藍。
“是血?！鼻仫L(fēng)瞇起眼，“量不大，但滲進木頭了。死者當(dāng)時應(yīng)該躺在這里，被刺中心臟，血浸了床板。但**后來被拖走了。”
蘇清月走到桌邊，看著針線籃。
籃子里有幾塊布料，還有一根針，針上穿著紅線。
“劉寡婦是繡娘?！彼p聲道，“坊里都說她手藝好，接大戶人家的活兒。”
秦風(fēng)走到柜子前，拉開。
里面是幾件粗布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下層，有個小木盒。
他取出木盒，打開。
里面不是金銀，而是一疊紙。
借據(jù)。
“天啟十八年三月初五，借永昌錢莊十兩，月息三分，六月還清?！?br>“天啟十八年五月初二，借王記當(dāng)鋪五兩，以玉鐲為質(zhì)，九月贖?！?br>“天啟十八年七月初九，借…”
一共七張借據(jù)，時間跨度一年，總額四十三兩銀子。
對于一個繡娘來說，這是筆巨款。
“她為什么借這么多錢？”趙鐵山湊過來看。
秦風(fēng)沒回答，他翻到借據(jù)背面。
每張借據(jù)的背面，都有一行小字，用炭筆寫的，很淺：
“三月初七，收定金二兩，陳府夏衣?！?br>“五月初五，收定金一兩半，李府屏風(fēng)。”
“七月十二…”
是收入記錄。
收入和借款，基本能對上。劉寡婦借的錢，都用來買絲線、布料，接了大戶人家的活兒。但顯然，生意周轉(zhuǎn)不過來，利滾利，窟窿越來越大。
最后一張借據(jù)的時間，是十天前。
“天啟十八年臘月初三，借永昌錢莊八兩，年關(guān)前還清，若逾期…”后面的字被涂掉了，但能看出是“以身為奴”四個字的輪廓。
秦風(fēng)放下借據(jù)。
“蘇姑娘，鎮(zhèn)妖司可有永昌錢莊的案底？”
蘇清月想了想：“永昌錢莊…是城西陳家開的。陳家是皇商，**干凈，沒聽說和妖族、**有牽扯?！?br>“那王記當(dāng)鋪呢？”
“王記…老板叫王富貴，是本地人，開了十幾年當(dāng)鋪，也沒案底?！?br>秦風(fēng)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院子里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指著灰蒙蒙的天。
“一個繡娘，欠了巨債，年關(guān)將至，債主逼上門?！彼従彽?，“這時候，她最需要什么？”
“錢?！壁w鐵山脫口而出。
“對，錢?！鼻仫L(fēng)轉(zhuǎn)身，“但除了錢，她可能還需要…別的?！?br>“比如？”
“比如，一個能讓她快速還清債務(wù)，甚至翻身的機會?！?br>蘇清月眼神一動：“你是說，有人以錢為誘，讓她參與了什么？”
“不一定是有意參與?！鼻仫L(fēng)走到床邊，指著那片血跡，“也許她只是…看見了不該看見的?！?br>他從床底摸出一樣?xùn)|西。
一根針。
不是繡花針，而是更粗、更長的針，通體漆黑，針尖閃著幽幽藍光。
“鎖魂針?！碧K清月吸了口氣，“真的是**！”
“但不止。”秦風(fēng)把針舉到光線下，“你看針尾?！?br>針尾有個極小的印記，像是…一朵蓮花。
“這是…”蘇清月湊近，臉色變了，“凈蓮教的標(biāo)志！”
凈蓮教，三年前被鎮(zhèn)妖司剿滅的**分支，教主伏誅，余黨四散。
“凈蓮教擅長煉尸、控魂。”蘇清月聲音發(fā)緊，“但他們的功法，需要活人心臟為引，且必須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子?！?br>秦風(fēng)看向借據(jù)。
劉寡婦的生辰，寫在最早那張借據(jù)的角落：壬戌年七月初七。
“陰年陰月陰日。”他輕聲道。
屋子里一時寂靜。
“所以，是凈蓮教余孽，為了煉尸，盯上了劉寡婦？”趙鐵山問。
“不。”秦風(fēng)搖頭，“如果是凈蓮教，他們不會這么麻煩。直接擄人就是，何**另外八人？”
“那是…”
“是有人，在模仿凈蓮教?！鼻仫L(fēng)看著那根針，“手法、邪術(shù)、甚至標(biāo)志，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他漏了一點?！?br>“什么？”
“凈蓮教的鎖魂針，針尾的蓮花是七瓣?！鼻仫L(fēng)把針遞給蘇清月，“而這根，是八瓣?！?br>蘇清月接過，仔細看，果然，蓮花是八瓣。
“凈蓮教崇拜‘七’，因為他們的邪神有七種化身。所以教中一切標(biāo)志，都是七瓣蓮花。”秦風(fēng)走到門口，看向院子，“這人很了解凈蓮教，但了解得不夠深?；蛘哒f…他故意留下破綻。”
“為什么故意留下破綻？”
“因為他在挑釁?！鼻仫L(fēng)淡淡道，“挑釁鎮(zhèn)妖司，也挑釁…真正懂行的人?！?br>他走出西廂房，站在院子里。
天色漸暗，烏云壓頂，要下雪了。
“蘇姑娘，麻煩你回司天監(jiān)，查三件事?！鼻仫L(fēng)說，“第一，凈蓮教覆滅后，余黨中可有人擅長用火、水、金三種屬性的妖氣？”
蘇清月點頭：“好?！?br>“第二，劉寡婦最近接的活兒，是哪些府上的，特別是姓陳的?！?br>“陳？”
“永昌錢莊是陳家開的。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第三呢？”
秦風(fēng)看向院墻角落。
那里有個狗洞，被雜草半掩著。
“第三，查查附近，有沒有人見過一條狗?！?br>“狗？”
“院子里有狗毛，**的，很短?！鼻仫L(fēng)蹲在狗洞邊，撿起幾根毛，“而且，血跡里有狗爪印，很淡，但能看出來。這家人養(yǎng)了狗，但狗不見了。”
蘇清月記下：“我這就去?！?br>她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著秦風(fēng)。
“秦**?！?br>“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秦風(fēng)笑了笑：“以前啊，專門抓壞人。”
蘇清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快步離去。
趙鐵山撓頭：“秦哥，咱們現(xiàn)在干嘛？”
“等?！?br>“等誰？”
“等天黑?！鼻仫L(fēng)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也等…那個兇手回來。”
“他會回來？”
“儀式?jīng)]完成?！鼻仫L(fēng)走到堂屋墻邊，指著那片最濃的血跡，“九顆心，他只取了八顆。劉寡婦的心，被他帶走了。但這里——”
他指著血跡正下方，地磚上有個極淺的凹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
“這里本該擺著第九顆心，組成某種陣法。但他沒擺，因為心被他帶走了。所以，他一定會回來，用另一顆心補上?！?br>“什么時候？”
“子時?！鼻仫L(fēng)抬頭，看向屋頂?shù)臋M梁，“陰氣最盛的時候，是補全陣法的最佳時機。”
趙鐵山打了個寒顫：“那咱們埋伏？”
“不?！鼻仫L(fēng)走出堂屋，“咱們先吃飯?！?br>“??？”
“查案要體力?！鼻仫L(fēng)拍拍他肩膀，“而且，我請你看場戲。”
“什么戲？”
“引蛇出洞的戲。”
秦風(fēng)走到院門口，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符——那是從蘇清月那兒順的傳訊符。
他咬破指尖，在符上畫了幾筆，然后點燃。
符紙燒成灰燼，飄向夜空。
“你做了什么？”趙鐵山好奇。
“給兇手遞了個消息?！鼻仫L(fēng)彈掉指尖的血，“告訴他，鎮(zhèn)妖司發(fā)現(xiàn)了鎖魂針的破綻，正在查凈蓮教余孽，明天就會全城搜捕?！?br>“那他不會跑？”
“不會?！鼻仫L(fēng)咧嘴一笑，“因為我還告訴他，劉寡婦的心，我藏起來了?！?br>“你藏哪了？”
“我沒藏?！鼻仫L(fēng)轉(zhuǎn)身朝外走，“但我覺得，他會信?！?br>夜色徹底籠罩永寧坊。
秦風(fēng)在坊外的面攤坐下，要了兩碗陽春面。
“秦哥，咱們真在這兒等？”趙鐵山小聲問。
“等。”秦風(fēng)嗦了口面，“兇手也在等，等鎮(zhèn)妖司的人撤走，等子時到來。但他等不了太久，因為天亮之后，全城搜捕，他就沒機會了?！?br>“所以他今晚一定會來？”
“一定會。”
“可要是他不來呢？”
“那我們就等一晚上?！鼻仫L(fēng)放下筷子，“但我覺得，他會來。”
“為啥？”
“因為他很急?！鼻仫L(fēng)看向永寧坊的方向，“從案發(fā)到現(xiàn)在，不過四個時辰。但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補全陣法——這說明，陣法對他很重要，重要到等不及風(fēng)頭過去?！?br>趙鐵山似懂非懂。
面吃完，秦風(fēng)又要了兩碗面湯，慢慢喝著。
戌時，坊門關(guān)閉。
亥時，更夫敲著梆子走過。
子時將近。
秦風(fēng)放下碗，起身。
“走?！?br>兩人繞到永寧坊后墻，一處僻靜的角落。秦風(fēng)踩著一塊松動的磚翻上墻頭，趙鐵山跟在他身后。
夜色中的永寧坊，寂靜無聲。
十七號宅院，漆黑一片。
秦風(fēng)趴在墻頭，一動不動。
一炷香。
兩炷香。
就在趙鐵山快睡著時，巷子盡頭，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
黑影走得很快，很輕，像一只貓。
他停在十七號門前，左右看了看，推門而入。
“來了?！鼻仫L(fēng)壓低聲音。
他們翻下墻頭，躡手躡腳摸到院門外。
門虛掩著。
秦風(fēng)從門縫往里看。
黑影站在院子里，背對著門。他穿著黑色夜行衣，蒙著面，手里提著個布袋子。
布袋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一下，一下，撞擊著布袋。
是心。
黑衣人走到堂屋門口，從布袋里掏出一顆心，鮮血淋漓。他彎腰，將心擺在地磚的凹痕上。
然后，他開始繞著那顆心走動，腳步詭異，像是在跳某種祭祀的舞蹈。
嘴里念念有詞。
是古老的咒文，秦風(fēng)聽不懂，但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在下降。
蘇清月說得對，是**的邪術(shù)。
但——
秦風(fēng)瞇起眼。
黑衣人跳舞時，袖口偶爾揚起。借著月光，秦風(fēng)看見他手腕上，有個刺青。
一朵蓮花。
八瓣蓮花。
果然。
黑衣人舞畢，從懷里掏出一把**，對準(zhǔn)自己的手心——
“就是現(xiàn)在！”
秦風(fēng)一腳踹開門，撲了進去！
黑衣人反應(yīng)極快，**反手刺向秦風(fēng)咽喉！
秦風(fēng)側(cè)身躲過，一拳砸向?qū)Ψ矫骈T。黑衣人低頭避開，一腳踢向秦風(fēng)下盤。秦風(fēng)旋身，手肘下砸，正中對方膝蓋。
“咔嚓！”
骨裂聲。
黑衣人悶哼一聲，踉蹌后退。
趙鐵山從側(cè)面撲上，雙臂一箍，死死抱住黑衣人。
“鐵山，別讓他咬舌！”秦風(fēng)喝道。
但晚了。
黑衣人牙齒一合，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渙散。
服毒自盡。
趙鐵山松開手，黑衣人軟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秦風(fēng)蹲下身，掀開對方面罩。
一張陌生的臉，三十來歲，臉色慘白，嘴角黑血**。
“死了?！壁w鐵山懊惱道，“秦哥，我沒…”
“不怪你。”秦風(fēng)檢查**，“**死士，任務(wù)失敗就自盡，慣例?！?br>他從黑衣人懷里摸出幾樣?xùn)|西。
一個瓷瓶，里面是黑色粉末，鎖魂香。
三根同樣的鎖魂針。
一張折疊的紙。
秦風(fēng)展開紙。
紙上畫著一個陣法，九顆心擺成圓形，中央是個復(fù)雜的符文。
陣圖旁，有一行小字：
“臘月十五，子時，九心歸位，神降于世。”
臘月十五，就是三天后。
秦風(fēng)收起紙，看向那顆擺在凹痕里的心。
心還在微微跳動。
“這是誰的心？”趙鐵山問。
“不知道。”秦風(fēng)搖頭，“但肯定不是劉寡婦的。劉寡婦的心，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他用來…啟動陣法的一部分了。”
他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
“鐵山，搜搜他身上，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我去看看那顆心。”
秦風(fēng)走到那顆心前，蹲下。
心是溫?zé)岬?，剛?cè)〕鰜聿痪?。但奇怪的是，心臟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冰霜。
冰霜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
秦風(fēng)伸出手，想碰一下——
“別碰！”
一聲厲喝，從門口傳來。
秦風(fēng)轉(zhuǎn)頭。
蘇清月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手里羅盤瘋狂轉(zhuǎn)動。
“那是…冰魄蠱！”她聲音發(fā)顫，“碰了，你會被凍成冰雕！”
秦風(fēng)縮回手。
蘇清月快步走進來，從袖中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那顆心上。
冰霜迅速褪去，心臟停止跳動，化為一灘黑水。
“冰魄蠱，是北莽巫師的手段?！碧K清月喘著氣，“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秦風(fēng)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也許，他不止模仿了凈蓮教?！?br>他走到**旁，從趙鐵山手里接過搜出的東西。
除了之前的，還有一塊木牌。
木牌正面，刻著一座山。
反面，刻著一個字：
“影”。
“影山。”蘇清月盯著木牌，臉色更白了，“是影山的人?！?br>“影山是什么？”
“一個殺手組織，收錢辦事，不問是非。”蘇清月咬牙，“但他們通常只在北莽活動，怎么會來大乾？”
秦風(fēng)沒說話。
他想起卷宗里，那些懸案。
剝皮案，挖心案，失蹤案…
十七年，同樣的手法，同樣的疏漏。
也許，根本不是同一個兇手。
而是一個組織。
一個潛伏了十七年，甚至更久的組織。
“蘇姑娘。”秦風(fēng)看向她，“你查的那三件事，有結(jié)果了嗎？”
蘇清月點頭，但眼神復(fù)雜。
“第一，凈蓮教余黨中，無人能用三種屬性妖氣?！?br>“第二，劉寡婦最近接的活兒，來自陳府、李府、還有…鎮(zhèn)妖司?！?br>秦風(fēng)眼神一凝。
“鎮(zhèn)妖司？”
“是，鎮(zhèn)妖司后勤司的冬衣，是她繡的?！碧K清月低聲道，“而且，借據(jù)上的永昌錢莊，背后是陳家。陳家的三公子，陳文軒，是鎮(zhèn)妖司玄字級**使，張龍的表弟。”
張龍，就是今天在刑堂被點名負(fù)責(zé)此案的，玄字級三隊隊長。
秦風(fēng)笑了。
“有意思?！?br>“第三呢？那條狗?！?br>蘇清月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上面是炭筆畫的圖像。
“我問了附近的人，李老漢家確實養(yǎng)了條黃狗，叫阿黃。但案發(fā)后，狗不見了。不過，有人看見，昨天傍晚，有條黃狗在坊外亂轉(zhuǎn)，嘴里叼著…這個?！?br>紙上畫的，是一塊碎布。
碎布邊緣，繡著一朵蓮花。
七瓣蓮花。
秦風(fēng)盯著那朵蓮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紙，走到院門口。
雪，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落在血跡上，很快融成暗紅色的水。
“蘇姑娘。”秦風(fēng)沒回頭，“你說，如果一條狗，叼著凈蓮教的標(biāo)志，在街上亂跑，它會去哪？”
蘇清月一怔。
“狗認(rèn)家?！鼻仫L(fēng)轉(zhuǎn)身，看著她，“它一定會回它認(rèn)為最安全的地方。”
“你是說…”
“狗在李老漢家養(yǎng)了三年，但它叼著蓮花碎布，沒回李老漢家?！鼻仫L(fēng)一字一句，“那它回的是哪里？”
蘇清月瞳孔驟縮。
“養(yǎng)它的…第一個人家。”
秦風(fēng)走出院子，踏入風(fēng)雪。
“鐵山，帶上**。蘇姑娘，麻煩你稟報千戶大人——”
“就說是凈蓮教余孽作案，兇手已伏誅，案子結(jié)了?！?br>趙鐵山愣住：“結(jié)了？可秦哥，明明還有…”
“明面上結(jié)了。”秦風(fēng)回頭，露出一絲笑，“暗地里，咱們繼續(xù)查。”
“查誰？”
“查那條狗，查陳文軒，查張龍，查鎮(zhèn)妖司里…”秦風(fēng)頓了頓，
“查每一個，和凈蓮教有關(guān)的人?！?br>雪越下越大。
秦風(fēng)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蘇清月站在院子里，看著地上的黑水，和那具漸漸被雪覆蓋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從雜物房走出來的黃字級**使，比這滿院的妖氣和邪術(shù)，更讓人看不透。
懷里的羅盤，指針還在顫。
但這次，不是指向妖氣。
是指向秦風(fēng)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