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攫住了她。
不是風(fēng)，不是光，而是一種更本質(zhì)的、源于她自身存在狀態(tài)的撕扯。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拴在她魂魄的核心，而線的另一端，被猛地一拽。
墓園、墓碑、黑色的人群、陸靳言摟著沈清辭的手臂、沈清辭指間那抹刺眼的灰白……所有景象像被打碎的鏡面，嘩啦一聲坍縮、旋轉(zhuǎn)、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停滯的、充滿防腐劑氣味的黑暗。
然后，“眼前”景象清晰。
慘白的熒光燈管嵌在天花板上，發(fā)出持續(xù)不斷的、低微的嗡鳴。光線是青灰色的，均勻地灑下來，照不透角落里堆積的陰影?？諝夂芾洌皇乔锒瑧敉饽欠N干燥的冷，而是帶著濕氣的、滲入骨髓的陰寒，仿佛能凍住時間。
她“站”在——或者說，飄在——一個空曠房間的半空。下面是成排的、巨大的金屬柜子，泛著不銹鋼特有的冷硬光澤。每個柜子上都有編號，像圖書館里沉默的書架，只不過里面存放的，是失去生命的軀體。
她的“視線”被牢牢釘在其中一個柜子上。編號：073。
柜門緊閉著。
但她知道，她在里面。蘇晚的“**”，在里面。
魂魄沒有呼吸，她卻感到一種窒息的壓迫感。她想靠近，那股將她拖拽而來的力量卻消失了，她依舊被限制在某個無形的范圍內(nèi)，只能懸停在073號冰柜上方大約兩三米的地方，像一個被強(qiáng)迫觀看的幽靈觀眾。
“咔噠?！?br>門軸轉(zhuǎn)動發(fā)出的輕響，在死寂的停尸房里被放大。側(cè)門被推開，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來。
前面的是王特助，他已經(jīng)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臉色在熒光燈下顯得有些青白，嘴唇抿得很緊。他身后跟著一個穿著皺巴巴白大褂的男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珠轉(zhuǎn)動得很快，不停地打量著四周，帶著一種明顯的局促和閃躲。
王特助徑直走到073號冰柜前，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白大褂一眼，眼神里帶著催促和警告。
白大褂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結(jié)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他走上前，手有些抖，握住了冰柜門上的把手。金屬把手冰涼刺骨，他猛地一激靈，深吸一口氣，用力向外拉。
沉重的柜門滑開，帶出一股更凜冽的白霧。冷氣翻涌出來，撲在兩人臉上。王特助下意識瞇了下眼，白大褂男人則屏住了呼吸。
柜子里，一個人形的輪廓被白色的裹尸布覆蓋著。王特助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裹尸布的一角，停頓了一瞬，然后猛地掀開。
蘇晚“看”到了自己。
臉色是死寂的青白，嘴唇是失血的淡紫，緊閉的眼瞼上，凝結(jié)著一層細(xì)密的白霜。頭發(fā)散亂地貼在額角和冰冷的金屬板上，沒有生命，像一具精心**的蠟像。脖頸處，**的皮膚上，**暗紫紅色的尸斑沉淀下來，邊緣模糊，已經(jīng)進(jìn)入了融合期，猙獰地爬滿了頸側(cè)和鎖骨上方。
白大褂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式小手電，擰亮。冷白的光束刺破霧氣，落在**的眼睛上。他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有些粗魯?shù)負(fù)伍_**的眼皮。手電光直直照**去。
瞳孔固定，散大，對強(qiáng)光毫無反應(yīng)，像兩粒渾濁的玻璃珠。
他又挪動手電，照向脖頸，手指按壓在頸動脈的位置，停留了足足半分鐘。冰柜里的低溫讓他的指尖很快也變得僵硬，但他按得很用力，橡膠手套下的指節(jié)都泛了白。
終于，他關(guān)掉手電，退后一步，肩膀明顯松弛下來，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他轉(zhuǎn)向王特助，聲音壓得極低，在空曠的房間里產(chǎn)生輕微的回音：
“確定死亡超過120小時了。瞳孔固定散大，對光反射消失，頸動脈搏動消失，尸斑指壓不褪色，已經(jīng)進(jìn)入融合期?！彼D了頓，補(bǔ)充道，“絕對沒有生命跡象。”
王特助一直緊繃的肩膀也幾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絲。他沒說話，只是從西裝內(nèi)側(cè)口袋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白大褂男人眼睛一亮，迅速接過，捏了捏厚度，眼角堆起細(xì)碎的紋路。他熟練地將信封塞進(jìn)白大褂里面的口袋，動作快得像是演練過無數(shù)次。
交易完成。王特助最后看了一眼冰柜里的**，眼神復(fù)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