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彈出一條新動態(tài)。
是我侄女林薇薇發(fā)的，九宮格照片，中間是專升本錄取通知書的特寫，金邊紅底，她特意用指甲油做了美甲的手指壓在“錄取”兩個字上。配文：“輕舟已過萬重山，未來可期！感謝所有關(guān)心我的人～升學宴籌備中，期待相聚！”
我點了個贊，順手評論：“恭喜薇薇！姑姑為你高興?！?br>幾乎秒回：“謝謝姑姑！對了，有件重要的事想和您商量，方便電話嗎？”
我正給塘里的龍蝦投喂傍晚這餐，手上還沾著飼料沫，擦擦手回了句：“在塘邊，你說?！?br>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姑姑！”林薇薇的聲音甜得發(fā)膩，**音有點吵，像在商場，“我算了一下，升學宴想在市里最好的君悅酒店辦，至少二十桌。我那些同學朋友家里辦事都特別風光，我不能丟面兒呀。我爸說他出十萬，”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撒嬌，“另外十萬，姑姑您幫我出了唄？就當贊助我人生新起點的禮物啦！”
我握電話的手緊了緊，晚風吹過塘面，帶起一股水產(chǎn)特有的腥氣，混著泥土味?！笆f？薇薇，這數(shù)目不小。而且升學宴……重在心意，沒必要非去君悅吧？”
“姑姑！”她聲音立刻帶了不滿，“我專升本容易嗎？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嗎？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再說，您那龍蝦塘今年不是挺賺錢的嗎？十萬對您不算什么吧？當初我上大學，您不也給了兩萬？這次更重要呀！”
我心里那點因為看她考上而生的喜悅，慢慢涼了下去?！稗鞭?，塘子今年是還行，但投入也大，而且我剛把去年擴大規(guī)模的貸款還清。升學宴姑姑肯定包個大紅包祝賀你，但十萬……”
“媽！你看姑姑！”電話那頭傳來她抬高聲音的抱怨，接著是我嫂子王春梅接過了電話，嗓門大，帶著市井的精明：“她姑啊，不是嫂子說你，薇薇這可是正事！女孩子學歷上去了，將來嫁得也好，你這當姑姑的臉上不也有光？你現(xiàn)在幫襯她，將來她出息了還能忘了你？十萬塊錢，在你那兒不就是一塘龍蝦的事兒？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錢你可不能??！”
“嫂子，不是省不省的問題……”
“行了行了，”王春梅打斷我，語氣不容商量，“就這么定了啊，薇薇這邊請?zhí)紲蕚溆×耍兆泳投ㄏ轮芰?。錢你這兩天打過來，或者現(xiàn)金拿來也行。先這樣，忙著呢！”
忙音傳來。
我站在塘埂上，看著夕陽把水面染成血色。電話又響了，是我哥林國富。
“妹子，”我哥的聲音有點虛，一貫的老實，也一貫的沒主意，“薇薇的事……你嫂子和你說了吧？你看，你要是不方便，少點也行，八萬？主要你嫂子那個人，愛攀比，她娘家侄子上個月什么技能比賽得了獎，都擺了五桌……薇薇這專升本，在她眼里是天大的事。你就當……幫哥一個忙?！?br>“哥，你也覺得我應該出這十萬？”
“我……唉，你知道我沒用，家里你嫂子說了算。你就當心疼薇薇，也當……也當幫我在你嫂子面前說句話?！彼曇粼絹碓叫　?br>我閉上眼，想起很多事。想起父母早逝后，我?guī)缀跏俏腋鐜Т蟮?，雖然他懦弱，但總把吃的省給我。想起薇薇小時候軟軟地叫我姑姑，跟在我身后去塘邊玩。也想起我離婚后拖著孩子回村搞養(yǎng)殖，最艱難那年蝦苗幾乎死光，我哥偷偷塞給我兩千塊錢，被嫂子知道后大吵一架，他半個月沒敢回家吃飯。
“哥，紅包我會封，但十萬沒有。我的錢也是一筐蝦一筐蝦賣出來的，薇薇要辦宴席，我支持，但規(guī)格要量力而行。這事沒得商量。”我掛了電話，手有點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
微信響個不停，家族群里，嫂子接連發(fā)了好幾條長語音，點開，是她尖利的聲音：
“有些人啊，真是越有錢越摳門！自己親侄女的前程都不舍得投資！平時裝得挺大方，一到關(guān)鍵時刻就現(xiàn)原形！”
“我們薇薇以后可是正經(jīng)本科生了，跟那些塘里撈臭魚爛蝦的不一樣！這姑姑不認也罷！”
“大家評評理，當姑姑的贊助侄女辦個風光宴席，不應該嗎？”
幾個不明就里的親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