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
沈相輕輕撥弄著手里的茶盞蓋，等沈芷哭聲稍歇，才緩緩開口：“芷兒，你可知，那棲遲是何人？”
沈芷抽噎道：“不就是祖父那邊一個破落戶的孤女嗎？”
“住口?！鄙蛳啻驍嗨曇舨桓?，卻讓沈芷猛地一顫。
沈相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女兒臉上：“破落戶？孤女？芷兒，你太天真了。若她只是個尋常孤女，裴珩何至于此？”
沈芷愣住。
“十年前，北狄犯邊，**急需在北狄王庭安插眼線。此事機密。裴家當時勢微，裴珩那小子，倒是有點魄力和狠勁?！鄙蛳嗾Z氣平淡，“他找到了為父。”
沈芷屏住呼吸。
“他說，他有一人，聰慧機敏，通狄語，略知北地風俗，且對他忠心不二，可擔此重任。但此人身份需妥善安排，且一旦事敗，絕不可牽連他裴家與……我沈家?！鄙蛳嘧旖锹冻鲆唤z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給出的**，是他父親留下的半本邊塞布防圖，以及……他裴珩未來十年的效忠?！?br>沈芷臉色發(fā)白：“那個人……就是沈棲遲？是父親您……安排的？”
沈相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各取所需罷了。裴珩需要功勞和靠山，為父需要一把能**北狄心臟的刀，也需要一個能握住裴珩這匹孤狼的韁繩。至于沈棲遲……”他頓了頓，“她是個好棋子。這十年，她傳回的消息，價值連城。裴珩能迅速在軍中站穩(wěn)腳跟，屢立奇功，她功不可沒?！?br>沈芷聽得渾身發(fā)冷。她一直以為，裴珩的戰(zhàn)功是他自己浴血拼殺得來。卻原來，背后還有這樣骯臟血腥的交易，還有一個女人十年的血肉鋪路！
“所以……所以裴珩他，是因為愧疚？”
“愧疚？”沈相輕笑一聲，帶著淡淡的嘲諷，“或許有吧。但更多的，是恐懼。”
“恐懼？”
“一個為你承受了十年非人折磨、掌握著你最大秘密和把柄的女人，突然活著回來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回來?！鄙蛳嗫粗畠?，目光銳利，“芷兒，你覺得，裴珩是更愛她，還是更怕她？”
沈芷如遭棒喝，呆立當場。
“那份‘賀禮’，”沈相慢條斯理地繼續(xù)說，“為父雖未親見，但能讓裴珩急怒攻心到嘔血，恐怕不止是北狄的情報那么簡單。那里面，大概還寫著，裴珩是如何將她送入虎口，她這十年又是如何過來的。每一筆，都是裴珩欠下的血債。如今債主上門，他怕了?！?br>沈芷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冰涼一片。原來，昨夜裴珩的瘋狂，不僅僅是舊情難忘，更是被戳破偽裝的恐懼和罪責的恐懼！那自己這個新婚妻子，在他眼里算什么？
“父親，”沈芷的聲音干澀無比，“那女兒……該如何自處？”
沈相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覆雪的青松，緩緩道：“芷兒，你記住，你是沈家的女兒，是陛下賜婚、明媒正娶的鎮(zhèn)北將軍夫人。你的地位，無人可以撼動。至于裴珩和那個女人……”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個女人，必須處理掉。她知道得太多。但此事，你不能插手，裴珩自己會去做。他現(xiàn)在心神大亂，正是最容易被拿捏的時候。你要做的，是穩(wěn)住你正室夫人的位置，抓住裴珩的愧疚和把柄，讓他離不開你，也讓沈家，牢牢握住這柄刀。”
“可是……”沈芷想起裴珩昨夜看她的眼神，心頭一陣刺痛。
“沒有可是?！鄙蛳嗾Z氣轉厲，“小情小愛，是閨閣女兒的把戲。你是沈芷，你的婚姻，關乎沈家與裴家的聯(lián)盟，關乎朝堂局勢。裴珩心里有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幫他坐穩(wěn)位置，誰能讓他有所顧忌。那個女人，是他的夢魘，而你是能幫他驅散夢魘、也是能將他拖入更深淵淵的人。明白嗎？”
沈芷臉色變幻，最終，慢慢挺直了脊背，擦干了臉上的淚痕。眼底的柔弱和委屈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屬于沈相千金的、冰冷的決斷。
“女兒，明白了?！?br>與此同時，鎮(zhèn)北將軍府，書房。
裴珩坐在書案后，眼下青黑，胡子拉碴，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他面前攤開著那本被撿起、重新整理好的冊子，還有那張染污的信箋。
侍衛(wèi)頭領垂手立在下方，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