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魔叩首
觀我------------------------------------------。，翻過三座大山，穿過兩片密林，最后來到一處隱蔽的山谷。山谷入口狹窄，兩側(cè)懸崖峭壁，中間只容一人通過。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一個方圓數(shù)里的盆地出現(xiàn)在眼前，四面環(huán)山，中間有一個小湖，湖水清澈見底，湖邊有幾間茅草屋?！暗搅恕！悲偫系乐钢┎菸?，“以后你就住這里。”，有些不敢相信：“道長，您一直住在這里？住了一百多年了?！悲偫系勒f著，朝茅草屋走去，“跟我來?！?，心里暗暗吃驚。一百多年？那這道長至少一百多歲了？可他看起來也就六十來歲的樣子……，一共三間。中間是堂屋，擺著一張木桌和幾個**；左邊是臥房，只有一張木板床；右邊是廚房，灶臺上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用過。，示意江無涯也坐。“從今天開始，我教你修心的第一重境界——觀我。觀我？”江無涯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對，觀我?！悲偫系勒f，“就是觀察你自己?！保骸坝^察我自己？我每天都在看自己啊，照鏡子的時候……不是看你的臉！”瘋老道打斷他，“是看你的心?？础?？你知道你心里有多少念頭嗎？”瘋老道問。
江無涯想了想：“大概……一兩個吧？”
“一兩個？”瘋老道笑了，“你閉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堅(jiān)持一刻鐘試試?！?br>江無涯依言閉上眼睛。
剛開始還好，腦子里一片空白。可過了不到幾息，各種念頭就冒了出來：養(yǎng)父臨死前的樣子、那頭妖獸的眼睛、瘋老道說的話、山谷里的風(fēng)景、茅草屋會不會漏雨、晚上吃什么……
他拼命想把念頭壓下去，但越壓越多，像煮沸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
“行了，睜開眼睛吧。”瘋老道說。
江無涯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額頭已經(jīng)見汗。
“堅(jiān)持了多久？”瘋老道問。
“不知道……大概……半刻鐘？”
“半刻鐘？”瘋老道笑了，“不到十息?！?br>江無涯愣住了。
“你以為你心里很清凈？”瘋老道說，“我告訴你，你心里有一萬只猴子，一刻不停地跳來跳去。你以為你在想事情，其實(shí)是那些猴子在打架；你以為你在做決定，其實(shí)是那只最兇的猴子贏了?！?br>江無涯聽得目瞪口呆。
瘋老道繼續(xù)說：“修心的第一步，就是‘觀我’——觀察這些猴子，看它們怎么跳，怎么叫，怎么打。你不需要管它們，只需要看著?！?br>“就……就這么簡單？”
“簡單？”瘋老道笑了，“你試試就知道了。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這里‘觀我’。什么時候你能堅(jiān)持一刻鐘不想任何事情，再來找我。”
江無涯信心滿滿地答應(yīng)了。
然后，他開始了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
第一天，他坐了不到十息，腦子里就開始胡思亂想。他想控制自己不想，但越控制越亂，最后滿腦子都是“不要想”這個念頭——這本身也是一個念頭。
第二天，他坐了十五息。
第三天，二十息。
**天，還是二十息。
第五天，倒退到十息。
第六天，江無涯坐不住了，跑去問瘋老道：“道長，我怎么越練越退步？”
瘋老道正在湖邊釣魚，頭也不回地說：“因?yàn)槟闾脒M(jìn)步了?！?br>江無涯愣住了。
“你以為‘觀我’是為了什么？”瘋老道說，“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強(qiáng)？是為了讓你早點(diǎn)完成修煉？錯了?！^我’只是為了讓你看清楚自己。你越是想要進(jìn)步，就越是看不清楚。就像這水——”他用魚竿指著湖面，“你想要看清湖底的石頭，就要讓水平靜下來。你越是用力攪動，水就越渾，什么都看不見?！?br>江無涯若有所思。
“回去繼續(xù)練。”瘋老道說，“記住，不要想著‘我要靜下來’，只需要看著你的念頭，就像看天上的云，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你不留它，也不趕它?！?br>江無涯回到茅草屋，繼續(xù)打坐。
這一次，他不再強(qiáng)迫自己“不想”，而是像瘋老道說的那樣，只是看著自己的念頭。他看著它們一個個冒出來，又一個個消失，就像看一場無聲的電影。
看著看著，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些念頭，好像不是“他”。
比如，他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晚飯吃什么？”但緊接著他就意識到，自己其實(shí)并不餓。那個念頭是從哪里來的？也許是習(xí)慣，也許是昨天這個時候餓了，也許是前天吃飯時的記憶……
再比如，他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想給養(yǎng)父報仇?！钡o接著他就意識到，這個念頭讓他心里很難受?？赡莻€“難受”的感覺，和這個念頭是一回事嗎？如果是，為什么念頭消失后，難受還會持續(xù)很久？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有太多太多東西，多到他從來不知道。
就這樣，他在這個山谷里一待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每天除了打坐，就是聽瘋老道講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有一天，瘋老道問他：“你看到你心里的猴子了嗎？”
“看到了?！苯瓱o涯說，“很多很多。”
“它們叫什么名字？”
“名字？”
“對，名字?！悲偫系勒f，“每一只猴子都有名字。有叫‘憤怒’的，有叫‘恐懼’的，有叫‘貪婪’的，有叫‘嫉妒’的，還有叫‘**’的、‘傲慢’的、‘懶惰’的……你認(rèn)出了幾只？”
江無涯沉默了。他從來沒想過，那些念頭還有名字。
“繼續(xù)看?！悲偫系勒f，“看著它們，認(rèn)出它們，叫出它們的名字。你會發(fā)現(xiàn)，被叫出名字的那一刻，它們就變小了一點(diǎn)?！?br>江無涯照做了。
他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憑什么別人都能修煉，就我不能？”他認(rèn)出那是“嫉妒”，在心里默默說：“你好，嫉妒?！?br>那個念頭果然變小了一點(diǎn)，然后消失了。
他又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我一定要變強(qiáng)，一定要報仇！”他認(rèn)出那是“憤怒”，在心里默默說：“你好，憤怒?！?br>那個念頭也變小了一點(diǎn)，然后消失了。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三個月后的某一天，江無涯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能“看”到那些念頭了——不是想出來的，而是直接看到的，就像用眼睛看東西一樣清晰。
他跑去告訴瘋老道。
瘋老道正在喝酒，聽他講完，忽然放下酒葫蘆，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他：“你真的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br>“不是想出來的？”
“不是?！?br>瘋老道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好，好！三個月就能做到‘觀我’，你果然是他！”
“他？”江無涯一愣，“誰？”
瘋老道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指著遠(yuǎn)處的山：“你看到那座山了嗎？”
江無涯點(diǎn)點(diǎn)頭。
“在你心里，也有一座山?！悲偫系勒f，“那座山比這個大得多，也險得多。你想不想去看看？”
江無涯看著遠(yuǎn)處云霧繚繞的山峰，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那座山在召喚他。
“想。”他說。
瘋老道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復(fù)雜：“那你要做好準(zhǔn)備。那座山上，住著一個你想象不到的東西?！?br>“什么東西？”
瘋老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著天，幽幽地說：“你的心魔。”
江無涯的心猛地一跳。
“每個人心里都有心魔。”瘋老道說，“但你的心魔，和別人的不一樣。你的心魔，會吃人?！?br>“吃……吃人？”
“對，吃人?！悲偫系擂D(zhuǎn)過頭，盯著他的眼睛，“它會吃掉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你愛的人，最后吃掉你自己。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低，“它已經(jīng)吃了。”
江無涯渾身冰涼。
那一刻，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妖獸屠鎮(zhèn)那天，他躲在米缸里，透過縫隙看見的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為什么那么熟悉？
江無涯想了想：“大概……一兩個吧？”
“一兩個？”瘋老道笑了，“你閉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堅(jiān)持一刻鐘試試?！?br>江無涯依言閉上眼睛。
剛開始還好，腦子里一片空白。可過了不到幾息，各種念頭就冒了出來：養(yǎng)父臨死前的樣子、那頭妖獸的眼睛、瘋老道說的話、山谷里的風(fēng)景、茅草屋會不會漏雨、晚上吃什么……
他拼命想把念頭壓下去，但越壓越多，像煮沸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
“行了，睜開眼睛吧。”瘋老道說。
江無涯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額頭已經(jīng)見汗。
“堅(jiān)持了多久？”瘋老道問。
“不知道……大概……半刻鐘？”
“半刻鐘？”瘋老道笑了，“不到十息?！?br>江無涯愣住了。
“你以為你心里很清凈？”瘋老道說，“我告訴你，你心里有一萬只猴子，一刻不停地跳來跳去。你以為你在想事情，其實(shí)是那些猴子在打架；你以為你在做決定，其實(shí)是那只最兇的猴子贏了?！?br>江無涯聽得目瞪口呆。
瘋老道繼續(xù)說：“修心的第一步，就是‘觀我’——觀察這些猴子，看它們怎么跳，怎么叫，怎么打。你不需要管它們，只需要看著?！?br>“就……就這么簡單？”
“簡單？”瘋老道笑了，“你試試就知道了。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這里‘觀我’。什么時候你能堅(jiān)持一刻鐘不想任何事情，再來找我。”
江無涯信心滿滿地答應(yīng)了。
然后，他開始了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
第一天，他坐了不到十息，腦子里就開始胡思亂想。他想控制自己不想，但越控制越亂，最后滿腦子都是“不要想”這個念頭——這本身也是一個念頭。
第二天，他坐了十五息。
第三天，二十息。
**天，還是二十息。
第五天，倒退到十息。
第六天，江無涯坐不住了，跑去問瘋老道：“道長，我怎么越練越退步？”
瘋老道正在湖邊釣魚，頭也不回地說：“因?yàn)槟闾脒M(jìn)步了?！?br>江無涯愣住了。
“你以為‘觀我’是為了什么？”瘋老道說，“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強(qiáng)？是為了讓你早點(diǎn)完成修煉？錯了?！^我’只是為了讓你看清楚自己。你越是想要進(jìn)步，就越是看不清楚。就像這水——”他用魚竿指著湖面，“你想要看清湖底的石頭，就要讓水平靜下來。你越是用力攪動，水就越渾，什么都看不見?！?br>江無涯若有所思。
“回去繼續(xù)練。”瘋老道說，“記住，不要想著‘我要靜下來’，只需要看著你的念頭，就像看天上的云，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你不留它，也不趕它?！?br>江無涯回到茅草屋，繼續(xù)打坐。
這一次，他不再強(qiáng)迫自己“不想”，而是像瘋老道說的那樣，只是看著自己的念頭。他看著它們一個個冒出來，又一個個消失，就像看一場無聲的電影。
看著看著，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些念頭，好像不是“他”。
比如，他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晚飯吃什么？”但緊接著他就意識到，自己其實(shí)并不餓。那個念頭是從哪里來的？也許是習(xí)慣，也許是昨天這個時候餓了，也許是前天吃飯時的記憶……
再比如，他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想給養(yǎng)父報仇?！钡o接著他就意識到，這個念頭讓他心里很難受?？赡莻€“難受”的感覺，和這個念頭是一回事嗎？如果是，為什么念頭消失后，難受還會持續(xù)很久？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有太多太多東西，多到他從來不知道。
就這樣，他在這個山谷里一待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每天除了打坐，就是聽瘋老道講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有一天，瘋老道問他：“你看到你心里的猴子了嗎？”
“看到了?！苯瓱o涯說，“很多很多。”
“它們叫什么名字？”
“名字？”
“對，名字?！悲偫系勒f，“每一只猴子都有名字。有叫‘憤怒’的，有叫‘恐懼’的，有叫‘貪婪’的，有叫‘嫉妒’的，還有叫‘**’的、‘傲慢’的、‘懶惰’的……你認(rèn)出了幾只？”
江無涯沉默了。他從來沒想過，那些念頭還有名字。
“繼續(xù)看?！悲偫系勒f，“看著它們，認(rèn)出它們，叫出它們的名字。你會發(fā)現(xiàn)，被叫出名字的那一刻，它們就變小了一點(diǎn)?！?br>江無涯照做了。
他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憑什么別人都能修煉，就我不能？”他認(rèn)出那是“嫉妒”，在心里默默說：“你好，嫉妒?！?br>那個念頭果然變小了一點(diǎn)，然后消失了。
他又看見一個念頭冒出來：“我一定要變強(qiáng)，一定要報仇！”他認(rèn)出那是“憤怒”，在心里默默說：“你好，憤怒?！?br>那個念頭也變小了一點(diǎn)，然后消失了。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三個月后的某一天，江無涯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能“看”到那些念頭了——不是想出來的，而是直接看到的，就像用眼睛看東西一樣清晰。
他跑去告訴瘋老道。
瘋老道正在喝酒，聽他講完，忽然放下酒葫蘆，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他：“你真的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br>“不是想出來的？”
“不是?！?br>瘋老道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好，好！三個月就能做到‘觀我’，你果然是他！”
“他？”江無涯一愣，“誰？”
瘋老道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指著遠(yuǎn)處的山：“你看到那座山了嗎？”
江無涯點(diǎn)點(diǎn)頭。
“在你心里，也有一座山?！悲偫系勒f，“那座山比這個大得多，也險得多。你想不想去看看？”
江無涯看著遠(yuǎn)處云霧繚繞的山峰，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那座山在召喚他。
“想。”他說。
瘋老道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復(fù)雜：“那你要做好準(zhǔn)備。那座山上，住著一個你想象不到的東西?！?br>“什么東西？”
瘋老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著天，幽幽地說：“你的心魔。”
江無涯的心猛地一跳。
“每個人心里都有心魔。”瘋老道說，“但你的心魔，和別人的不一樣。你的心魔，會吃人?！?br>“吃……吃人？”
“對，吃人?！悲偫系擂D(zhuǎn)過頭，盯著他的眼睛，“它會吃掉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你愛的人，最后吃掉你自己。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低，“它已經(jīng)吃了。”
江無涯渾身冰涼。
那一刻，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妖獸屠鎮(zhèn)那天，他躲在米缸里，透過縫隙看見的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為什么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