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我們家少爺嗎？”他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客廳里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旁邊那個金絲眼鏡男人也抬起頭來，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林晚晚臉上，像是在評估什么。
林晚晚沉默了一秒。很短的一秒，短到對面的人可能都沒意識到她猶豫過。然后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認識，”她說，“我只是一名普通護士，來應(yīng)聘護理崗位的。傅先生是公眾人物，我在新聞上見過他的照片，僅此而已。”
老管家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合上了簡歷文件夾。
“去后院吧，”他說，“少爺要親自見你?！?br>他是第一個要親自見應(yīng)聘者的。
林晚晚站起來，后背上已經(jīng)微微出汗了。她不知道傅沉舟會不會認出她。三年前的那天夜里，他被推進手術(shù)室的時候是昏迷的，全程都沒有睜開過眼睛。他不可能認識她的臉。但她握過他的手，那雙手的溫度、骨節(jié)的形狀，她閉上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她深呼吸了一下，推開了通往后院的玻璃門。
3 相見
后院比前廳大得多。
一眼望去，至少三四畝地的院子，種滿了各種花木。正中間是一條青石鋪的小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冬青，再往外是**的草坪和花圃。五月的梔子花開得正好，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甜而不膩，像某種古老的香水。
傅沉舟在院子最深處的涼亭里。
說是涼亭，其實是一個半開放的書房。三面是玻璃墻，頂上搭著紫藤架，紫藤花開得正盛，一串一串垂下來，像紫色的瀑布。他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她，面前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攤著幾本書和一臺筆記本電腦。
林晚晚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傅先生，我是來應(yīng)聘護理的。我叫林晚晚?！?br>他沒有立刻回頭。
一陣風(fēng)吹過來，紫藤花瓣簌簌地落了幾片，有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沒有拂去。
“你也看到了，”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她記憶里要低沉得多，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鈍鈍的痛感，“我是個廢人?！?br>林晚晚沒有說話。
“來面試的女人，十個有九個不是來當護理的，”他繼續(x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是想嫁進傅家。傅家有錢，傅家有勢，傅家還有個殘廢少爺，正好拿捏。你也是？”
“不是?！?br>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了一下，還是只是風(fēng)動。
“那你是為什么？”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問題她對著鏡子練過很多次，每次說出來的答案都不一樣。她想過說實話——“三年前我救過一個叫0927的傷員，后來知道那個人是你，我來看看你還活著沒有”。她也想過說假話——“我需要一份工作，傅家的待遇很好，僅此而已”。
但此刻站在這片紫藤花下，背對著那個坐著輪椅的男人，她忽然不想說任何提前準備好的話。
“因為我欠一個人一條命，”她說，“那個人也是**。受傷的時候我救過他，但我不知道他后來怎么樣了，是活著還是死，是好了還是殘了。我找不到他，也沒辦法找他。我想……把欠他的，還在你身上?！?br>說完這句話她就后悔了。太矯情了。什么“把欠他的還在你身上”，聽起來像瓊瑤劇的臺詞，還是最爛的那種。
安靜。
安靜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轉(zhuǎn)身跑掉。
傅沉舟轉(zhuǎn)過身來。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林晚晚看見了他的臉。比新聞?wù)掌虾每戳撕芏唷@大概是她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但不寡淡，下頜線像刀裁的一樣，干凈利落。唯一和照片上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很復(fù)雜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疲憊，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卻發(fā)現(xiàn)前方根本沒有終點。
他們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晚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因為那張臉好看，而是因為那雙眼睛，她見過。
三年前的手術(shù)臺上，在那條心電監(jiān)護的綠線停跳了三十秒又重新跳起來之后，那個人眼皮顫動了一下，像是要睜開眼，但最終沒有睜開。那只半開半闔的眼睛里，有一瞬間的光。
和現(xiàn)在這雙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樣。
傅沉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不可能那么短，但也不可能太長。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