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心里，藏著一個不切實際的藝術(shù)家夢。

他把這個夢，全寄托在了我那游手好閑的弟弟身上。

而我，一個兢兢業(yè)業(yè)的會計，成了這個夢唯一的絆腳石。

為了給弟弟湊錢辦畫展，我爸在家庭聚會上宣布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賣掉我們家唯一的房子。

我拒絕。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天生就是個算計的命，沒有半點藝術(shù)細胞！”

姑姑姜建紅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亦然，你弟要是成了大師，你臉上也有光?。　?br>
我冷笑：“他的畫連美術(shù)班的入門生都不如，還大師？”

一句話，點燃了整個**桶。

第二天，弟弟在網(wǎng)上發(fā)了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控訴我這個“冷血姐姐”如何扼殺他的藝術(shù)夢想。

配圖是他45度角仰望天空的憂郁**，和他那些“大作”。

他以為會收獲同情。

沒想到，評論區(qū)炸了。

哥們，你這構(gòu)圖，我三歲的侄子都比你強。

這是藝術(shù)？這是對藝術(shù)的侮辱！

就這？還好你姐攔著你，不然**得把褲衩都賠進去。

姐姐人間清醒，建議你趕緊找個班上。

周六晚上，家里的圓桌上擺滿了菜。

我爸姜建國破天荒地開了一瓶好酒。

他紅光滿面，端起酒杯，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亢奮。

“今天有件大事要宣布。”

全家人都停下筷子看著他。

我媽王秀梅一臉擔(dān)憂，姑姑姜建紅則滿臉堆笑。

我弟姜辰歪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擺弄著那支昂貴的進口畫筆。

姜建國清了清嗓子。

“我決定了，把咱家這套房子賣了?！?br>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賣房？賣了住哪？”

我盯著他，懷疑他喝醉了。

姜建國瞪了我一眼。

“住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姜辰的前途。”

“他是有天賦的，不能被這幾塊磚頭困住?！?br>
“我打算用這筆錢，給他租個頂級工作室?！?br>
“再請專業(yè)的策展人，給他辦一場震驚畫壇的個人畫展?！?br>
我聽得目瞪口呆。

這套老房子雖然舊，但也是我們在市區(qū)唯一的根。

姜辰那幾張像涂鴉一樣的畫，居然要用全家的家當(dāng)去換前途？

姜建紅趕緊拍手叫好。

“大哥，你這眼光就是長遠！”

“姜辰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行?！?br>
“等他以后成了大畫家，一張畫就能買回十套房！”

她轉(zhuǎn)頭看向我，語氣變得刻薄。

“亦然，你現(xiàn)在工資也不低，肯定會支持你弟的吧？”

我冷冷地看著她。

“這種投資跟打水漂沒區(qū)別?！?br>
“姜辰連基本的素描都沒過關(guān)，辦什么畫展？”

姜建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得碗碟亂跳。

“你懂什么藝術(shù)？”

“你整天就知道算賬，腦子里除了錢還有什么？”

“你弟是天才，天才的路本來就跟凡人不一樣！”

我看向姜辰。

他正一臉委屈地看著我。

“姐，你就是不想看我好。”

“你覺得我這輩子就該像你一樣，守著個破賬本過日子？”

我媽在一旁拉我的袖子。

“亦然，少說兩句，**正在興頭上?！?br>
我甩開我**手。

“媽，這不是少說兩句的事，這是要賣房！”

“房產(chǎn)證上還有你的名字，你同意嗎？”

我媽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姜建國指著我的鼻子。

“我是這個家的主，我說賣就賣！”

“你不僅要同意，你卡里那幾萬塊錢也得拿出來。”

“那是給你弟啟動資金的一部分?！?br>
我氣極反笑。

“我一分錢都不會出，房產(chǎn)證我也不會讓你拿走?！?br>
姜建國氣得滿臉通紅。

他抓起面前的酒杯，直接朝我摔了過來。

酒水灑了我一身。

“你這個****的白眼狼！”

“沒有我供你上學(xué)，你能有今天？”

“現(xiàn)在讓你幫幫你弟，你跟我談條件？”

我站起身，看著這一桌子所謂的親人。

“他的夢，不該建立在全家人的廢墟上?！?br>
我轉(zhuǎn)身走進房間。

身后傳來姜建國憤怒的咆哮聲。

“你滾！這個家沒你這種沒良心的東西！”

我關(guān)上門，反鎖。

隔著門板，我還能聽到姜建紅在外面添油加醋。

“大哥，別生氣，這孩子就是欠教訓(xùn)?！?br>
“女孩子存那么多錢，以后還不是帶到婆家去？”

“不如現(xiàn)在拿出來，給姜辰鋪路。”

我坐在床邊，看著鏡子里濕透的衣服。

這個家，我已經(jīng)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我不能就這么走。

這房子有我**一半，也有我這些年貼補進去的血汗。

我拿出手機，開始翻找資料。

既然他們想做夢，我就親手把這個夢砸碎。

門外，姜建國的罵聲還沒停。

他甚至開始用力踢我的房門。

“把你的***交出來！”

“不然你明天就給我搬出去！”

我死死抓著手機，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客廳的吵鬧聲驚醒的。

姜建國正在翻我的包。

他把包里的東西倒了一地，口紅、紙巾、鑰匙散落得到處都是。

他在找我的***和存款證明。

我沖過去，一把奪回自己的包。

“你在干什么？”

姜建國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找錢！你是我生的，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我已經(jīng)跟中介約好了，下午就來看房?！?br>
“你那幾萬塊錢，先拿出來付定金。”

我護著包，連連后退。

“那是我的辛苦錢，是我準(zhǔn)備買單身公寓的首付?！?br>
“你想都別想?！?br>
姜建紅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來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嗑著瓜子。

“亦然吶，不是姑姑說你?！?br>
“你一個小姑娘，買什么房??？”

“以后嫁了人，男人家里自然有房。”

“你現(xiàn)在把錢給你弟，那是投資，是親情?！?br>
我冷眼看向她。

“姑姑，既然你覺得這是投資，那你怎么不出錢？”

“你家那套門面房賣了，夠姜辰辦十個畫展了?！?br>
姜建紅臉色一變，呸的一聲吐掉瓜子殼。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那是我的養(yǎng)老錢，能一樣嗎？”

姜建國沒耐性了。

他沖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拿出來！”

“你供不供？你不供我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拼命掙扎。

“我不給！那是我的命！”

姜建國掄起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

我被打得側(cè)過頭去，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媽從廚房跑出來，抱著姜建國的腰哭。

“建國，別打了，有話好好說?！?br>
姜建國一把推開我媽。

“好好說什么？她就是個冷血動物！”

“當(dāng)初就不該供她讀大學(xué)，讀出個仇人來！”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你看看姜辰，為了藝術(shù)整天廢寢忘食。”

“你再看看你，除了算計錢還會什么？”

“你這種人，天生就是個當(dāng)下人的命，沒有半點藝術(shù)細胞！”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他。

“藝術(shù)細胞？你是說他那些連**都畫不準(zhǔn)的涂鴉？”

“還是說他那些只會臨摹大師作品的廢紙？”

姜辰從房間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張畫。

他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姐，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藝術(shù)?！?br>
“爸，算了，姐姐既然這么看重錢，我以后不畫就是了?！?br>
“我就爛在泥里，不擋姐姐的發(fā)財路。”

他這副茶里茶氣的樣子，徹底點燃了姜建國的怒火。

姜建國又沖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wěn)，后腦勺重重撞在墻上。

一陣劇痛襲來。

“滾！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姜建國指著門口。

“以后別說是我姜建國的女兒。”

“我沒你這種眼里只有錢的**！”

姜建紅在一旁冷笑。

“走吧走吧，這種白眼狼留在家里也是禍害?！?br>
我扶著墻，站直身體。

“好，我走?！?br>
“但姜建國你記住了，這房子你要是敢賣，我一定會鬧到底。”

我回房間，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臨走前，我看到姜建國正慈愛地摸著姜辰的頭。

“兒啊，別理她，爸一定給你辦畫展。”

“咱家那房產(chǎn)證就在柜子里，誰也攔不住。”

我走出家門，風(fēng)一吹，臉上的巴掌印**辣地疼。

我沒有哭。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嗎？我要申請異議登記?！?br>
3

我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下來。

還沒等我喘口氣，我**電話就打過來了。

她在電話那頭哭得泣不成聲。

“亦然，**瘋了?！?br>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把你留下的東西全扔了?！?br>
“他還找到了你藏在沙發(fā)底下的那個舊盒子?！?br>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個盒子里，裝著我從大學(xué)開始記的賬本。

每一筆我給家里花的錢，每一筆姜辰闖禍我賠的錢，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本想留著它，作為以后萬一鬧翻的憑據(jù)。

沒想到，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

“他說什么了？”

我握緊手機。

我媽抽泣著說：“他說你是從骨子里就防著他?！?br>
“他說你記這些賬，就是為了以后找他要債?！?br>
“他現(xiàn)在正拿著那個賬本在客廳罵呢，說要燒了它?！?br>
我掛了電話，打車往家趕。

那是我最后的防線，不能讓他毀了。

當(dāng)我推開家門時，屋子里彌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

姜建國正蹲在客廳中間，腳邊是一個火盆。

他手里拿著一頁頁撕下來的紙，正往火里扔。

“記賬？你可真行啊姜亦然！”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嫌棄。

“給你弟買個畫板，你記賬。”

“給**買個藥，你記賬?！?br>
“甚至連我買那個古董花瓶的錢，你都記著？”

他猛地站起來，把剩下的賬本摔在我臉上。

“你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出點錢怎么了？”

“你這是在算計你親爹，算計你親弟！”

姜建紅坐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口。

“哎喲，亦然這心思可真深吶?！?br>
“怪不得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br>
“大哥，這孩子是留不得了，這是要咱們傾家蕩產(chǎn)啊?！?br>
姜辰躲在沙發(fā)后面，眼神閃爍。

他知道那些賬本里，有一大半都是為了填他的坑。

他弄壞了鄰居的車，是我賠的錢。

他去夜店跟人起沖突，是我去交的保釋金。

他買那些根本不用的昂貴顏料，全刷的是我的卡。

我撿起地上殘缺不全的賬本。

“姜建國，這上面一共二十三萬四千塊?！?br>
“全是我工作五年攢下的血汗錢。”

“我記賬，是因為我知道你們根本沒打算還?！?br>
“我記賬，是因為我想給自己留個明白！”

姜建國沖過來，想搶我手里的殘頁。

“什么明白？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現(xiàn)在命令你，把剩下的也給我燒了！”

“然后去銀行把錢取出來，算作你對這些年家里供養(yǎng)你的補償！”

他甚至拿出了打火機，直接往我身上湊。

“你不燒，我就把你這身衣服燒了！”

我看著他瘋狂的樣子，心徹底冷透了。

這就是我的父親。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藝術(shù)夢，他可以**自己的女兒。

我后退一步，拿出手機。

“你不是想看姜辰的藝術(shù)嗎？”

“好，我讓你們看個夠?！?br>
我點開手機里的一個文件夾。

“姜辰，你真的覺得我是因為自私才攔著你？”

“我是為了保住這個家，不被你這個騙子毀掉！”

姜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想上來搶手機，被我躲開了。

“爸，你看好了，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天才兒子！”

4

我點開第一張對比圖。

那是姜辰最得意的一幅《星空下的獨白》。

左邊是他的畫，右邊是一張國外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畫家的作品。

構(gòu)圖、色調(diào)，甚至連筆觸的走向都一模一樣。

“這是抄襲?！?br>
我冷靜地劃向下一張。

“這幅《紅色的吶喊》，是臨摹?！?br>
“這幅《靜謐之森》，是拼貼。”

我一張張展示著，每一張都有出處。

姜建國的臉色從憤怒變成了錯愕，又變成了鐵青。

姜建紅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我點開一段錄音。

那是姜辰和他的狐朋狗友在酒吧的對話。

“辰哥，你這些畫能行嗎？別被看出來?！?br>
姜辰的聲音帶著輕蔑：“怕什么？我爸那個老土包子懂什么藝術(shù)？”

“只要我說是原創(chuàng)，他就能把家底掏給我。”

“等錢到手了，誰還管畫不畫的，先去蹦迪再說?！?br>
錄音播放完，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姜建國的手在發(fā)抖。

打火機掉在地上，啪的一聲。

姜辰突然爆發(fā)了。

“你跟蹤我？你居然調(diào)查我！”

他沖過來，想掐我的脖子。

“你這個**，你為什么要毀了我！”

我用力推開他。

“毀了你的是你自己！”

“你拿著全家的生存希望去騙錢，你還有理了？”

姜建國突然發(fā)出一聲怒吼。

他轉(zhuǎn)身，狠狠給了姜辰一個耳光。

姜辰被打得摔在沙發(fā)上。

“爸......你聽我解釋，那是他們嫉妒我......”

姜建國沒理他，而是轉(zhuǎn)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沒有愧疚，只有更深的恨意。

“你滿意了？”

“你把你弟毀了，你把這個家也毀了！”

“姜亦然，你為什么要這么聰明？你為什么要這么清醒？”

他指著門口，聲音嘶啞。

“滾，帶著你的證據(jù)滾出去！”

“我就算被騙，也輪不到你來拆穿！”

我看著他，覺得他既可憐又可恨。

他寧愿活在謊言里，也不愿承認(rèn)自己的失敗。

“好，我走。”

“但這房子，我已經(jīng)申請了異議登記。”

“在**裁定下來之前，誰也賣不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