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龍合計酒樓。
門口三三兩兩的古惑仔叼著煙聊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老大在里面講數(shù)。
全是義豐的人。
“嚯，威廉哥，這幾個都是生力軍啊?！?br>葉辰和坦克帶著人進來的時候，威廉已經(jīng)先到了。身后站著的那幾個，歪瓜裂棗的，看著像還沒畢業(yè)的學生，也不知道從哪兒忽悠來的。
葉辰往威廉對面一坐，瞅著他身后那幾個童子軍，忍不住調(diào)侃。
兩撥人關(guān)系還行。威廉這人，口氣大本事小，處處仗著烈哥照顧，但也不是沒腦子的貨色。相反，他腦子還算夠用。加上地盤不挨著，沒什么利益沖突，所以威廉雖然仗著烈哥的勢平時挺囂張，在葉辰兄弟面前，還算客氣。
他跟辣姜就不一樣了，那兩個人碰一塊，跟貓狗打架似的。
以前烈哥還沒上位的時候，威廉管馬欄，葉辰管**，坦克管看場泊車，辣姜管放貸。各干各的。
威廉眼紅過葉辰的生意，但那時候海上的活不太平，動不動就動槍，他怕死，也就斷了念想。坦克那攤子事，油水少還得拼命，威廉看不上，也干不了。
辣姜的放貸就不一樣了——不用拼命，還能逼良為娼，油水厚得流油，威廉惦記不是一天兩天了。辣姜雖然是個反骨仔，到底是個臥底，也有兩把刷子。加上莫一烈喜歡搞平衡，這倆人一直不對付。等烈哥上了位，兩邊的地盤挨著，底下的人“交流”就更頻繁了。
“沒辦法，出來充個場面。”威廉叼著煙，擺了擺手，一臉愁苦，“哪像辰哥、坦克哥這么威風，小弟全是精兵強將?！?br>“怎么了？賭輸了還是馬子跑了？”
葉辰接過小弟遞過來的檸檬茶，喝了一口，笑瞇瞇地問。
“我寧愿賭輸了或者馬子跑了?！蓖€是一臉苦相，“昨天晚上去**，贏了兩百萬?！?br>坦克把兩條腿往桌上一搭，滿臉不解：“贏了錢還擺這副死樣子？”
“唉——”威廉嘆了口氣，越說越上火，一巴掌拍在桌上，把身后那幾個學生仔嚇了一跳，“本來贏得好好的，底下人打電話來說，巴閉那***帶人掃了我的場子。還有幾個北妹趁機跑了去報警?，F(xiàn)在場子全讓條子封了！”
“不應該啊?！比~辰摸了摸下巴，話里有話，“巴閉那人向來識相，以前我?guī)团笥褤?，幾百萬的數(shù)，他連利息都沒收。無緣無故的，掃你場子干嘛？”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辣姜那批貨都是從巴閉手里拿的。這***明明是個臥底，干起事來比真正的矮騾子還狠。
葉辰和坦克到現(xiàn)在沒碰過面粉，辣姜那小子，暗地里已經(jīng)干了好幾年了。
這年頭，條子和矮騾子勾搭成風，四大探長留下的老傳統(tǒng)。警隊是鬼佬當家，鬼佬只認錢，紀律沒那么嚴。等以后警紀嚴起來，條子跟古惑仔有私交就是大忌?，F(xiàn)在嘛，反黑組的頭頭下了班跟社團老大稱兄道弟、一起尋歡作樂，太平常了。
所以警方選臥底，都是挑警校里正義感強、意志堅定的學員。說實話，這個年代臥底暴露被弄死的不少，變節(jié)的倒真不多。葉辰知道的，也就正興那一個老家伙。
像辣姜這種，還沒跟正主搭上線，自己先把路趟出來的，還真是頭一個。
辣姜跟威廉的恩怨，從葉辰和坦克跟烈哥那時候起，就能單獨拍兩部戲了。現(xiàn)在“分家”之后地盤挨著，斗得更狠。
辣姜是巴閉的老客戶，巴閉跟威廉無冤無仇。巴閉在銅鑼*，威廉在尖沙咀，平白無故被人偷家——不是辣姜那個反骨仔還能是誰？
不過……威廉這廢物，也真夠可以的。
巴閉在銅鑼*看著唬人，實際上也就那點勢力。能被大佬*說滅就滅的角色，能強到哪兒去？在銅鑼*撐死了就幾個場子，小弟不過百來人。
就這，都能讓人偷了家。
烈哥當年提拔他，就因為是自己堂弟，特意安排在尖沙咀，還幫他收了不少人。有這資本還能讓巴閉得手——
“肯定是辣姜那個撲街——”
“喲，三位來這么早？”
威廉的話還沒說完，辣姜帶著幾個人進來了。看他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兒，尤其是看向威廉時眼神里那股挑釁和得意，葉辰心里就篤定了——昨晚巴閉掃場子，就是他指使的。
“我們都是閑人，哪像辣姜哥這么忙？”葉辰放下檸檬茶，轉(zhuǎn)過身笑嘻嘻地說，“聽下面人說，辣姜哥前兩天又開了個新場？”
“辰哥別笑話我了。”辣姜走過來，也是一臉笑意，“干這行的，賺點辛苦錢糊口罷了。辰哥海上跑一趟，夠我忙大半年的。”
“咦？威廉哥這是怎么了？”辣姜坐下，看了一眼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威廉，一臉關(guān)切，“看你這面相……烏云蓋頂，印堂發(fā)黑，怕是有血光之災啊。最近可得小心點。”
“是嗎？”威廉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看辣姜兄面相也不怎么樣，最近也留點神?！?br>那眼神，恨不得把辣姜切成生魚片。
“是嗎？威廉哥還會看相？”辣姜完全沒把他的殺氣當回事，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過兩天我還想再開兩個場子，勞煩威廉哥幫我布個**局？”
“行啊。”威廉瞇起眼，殺機畢露，“開業(yè)那天，我一定帶人去捧場。”
“那敢情好?！崩苯D(zhuǎn)向葉辰和坦克，“辰哥、坦克哥，到時候也賞個臉？”
“沒問題?！比~辰和坦克樂得看這倆人斗，“只要辣姜哥多準備幾個正點的馬子就行?！?br>“這個好辦?！崩苯ξ卣f，“我那邊最近新來了一批。說起來也怪，這些新來的都說以前的老板太摳，動不動就打罵，不肯出臺就打，都跑我這兒來了。我這個人，心善?！?br>說話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往威廉那邊瞟。
“啪——”
威廉一巴掌拍在桌上：“辣姜，***成心找事是不是？”
面子丟盡了。
場子被封，小姐沒活干，人總要吃飯，只能往別處跑。辣姜的地盤就在隔壁，又同屬一個社團，嚴格來說這都不算跳槽。
“威廉哥，生什么氣??？”辣姜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可那股得意勁兒，怎么看怎么欠揍，“人家出來做，也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你那邊沒活干，自然來我這邊。都是社團的事嘛。”
也怪威廉太廢物。
他要是有個當龍頭的堂哥撐腰，辣姜敢這么囂張？
“烈哥！”
“烈哥！”
“烈哥！”
門口小弟的聲音此起彼伏。
莫一烈摟著**紅姐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劍拔弩張的兩個人。威廉那點破事，他早有耳聞——昨晚紅姐那邊剛通知威廉，他就接到消息，場子被巴閉掃了，還有北妹跑掉報了警。
這種戲碼，他見多了。堂弟隔三差五就給他“驚喜”，早就習慣了。
“這么熱鬧？”莫一烈笑呵呵地走過來，“聊什么呢？”
“沒什么?！崩苯ⅠR換了副嘴臉，狗腿子似的湊上去，“烈哥，紅姐，過兩天我新開兩個場子，您二位一定來捧個場?！?br>“哦？”莫一烈看了一眼氣得快冒煙的堂弟，像是什么都沒看見一樣，笑著點點頭，“辣姜生意越做越大了。行，到時候我跟阿紅一定到?！?br>莫一烈一到，義豐各個**的揸fit人也都陸陸續(xù)續(xù)到了。
葉辰掃了一眼這幫人，心里暗暗搖頭。
都是老油條了，大人物壓軸的道理不懂？烈哥都到了，他們才姍姍來遲——這不是明擺著不給龍頭面子嗎？
余光掃向莫一烈，就看見他臉上笑呵呵的，眼角的肌肉卻在微微抽搐。
懂他的人都知道，這幫人，在他心里已經(jīng)上了名單。
“阿辰，人帶到了嗎？”
等自己人齊了，洪泰的人還沒到。莫一烈坐在主位，轉(zhuǎn)頭看向葉辰。
“桀桀桀……”葉辰習慣性地發(fā)出一聲怪笑，回頭喊了一嗓子，“爛賭強，把咱們太子哥請出來。”
兩個小弟架著太子洪進來的時候，全場都安靜了。
“阿辰，你這下手是不是太重了點？這都打成豬頭了?！?br>“這算什么？”葉辰不以為意，“你們沒看見他那只手，已經(jīng)廢了?！?br>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子洪被修理得確實不輕。在座的誰沒修理過人？比這更狠的手段也不是沒見過。問題是，被修理的人身份不一樣。
這是洪泰龍頭坐館洪爺?shù)挠H兒子。
洪泰的實力跟進興不相上下，洪爺是一方大佬?！疤印边@個外號怎么來的，不用多說。
那些不知道莫一烈想干什么的人，已經(jīng)開始皺眉頭了。洪爺看見自己兒子被弄成這樣，能善罷甘休？
他們好不容易混到今天這個位置，好日子沒過幾天，誰愿意再打打殺殺？
真跟洪泰開打，就不是“有事小弟上”那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