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斯，你磨蹭什么？跳！”
臺下，妻子于秀萍仰著頭，聲音冷得像刀。
我站在五十米高臺邊，腳下發(fā)虛。
“我有心臟病，我不能——”
“別裝了?！彼驍辔遥邦I(lǐng)導都跳了，你丟不丟人？”
旁邊的教練嗤笑一聲：“一個大男人怕成這樣？”
他一把扣緊我身上的安全繩，把我往前拖。
我呼吸開始發(fā)緊，胸口像被壓住。
“我不跳。”我死死抓住護欄。
臺下傳來一陣笑聲。
高順平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淡淡，像在看一場表演。
“今天這一跳，你就是嚇死，也得跳下去！”
01
我一直知道，我的命不值錢。
至少在于秀萍眼里是這樣。
她是我妻子，公司招商主管，穿衣講究，說話利落，在外人面前從不肯低頭。別人都說她嫁得一般，說我配不上她。她也不反駁，只是回家以后，把那些不滿一點點落在我身上。
我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到大，劇烈運動都不碰。醫(yī)生說得很明白，情緒波動過大都有風險。
這些話，我說過很多次。
她每次都聽，聽完就當沒聽。
“男人哪有那么嬌氣?！?br>這是她最常說的一句。
而今天，她站在人群里，仰頭看著我，臉上帶著不耐煩。
像是在催一件遲遲沒處理完的雜事。
——公司團建，蹦極項目。
五十米高臺，風從腳底往上灌，帶著冷意。
我站在邊緣，腳下是一片空。
安全繩掛在我身上，勒得很緊，像一只看不見的手。
我不敢往下看。
但偏偏，耳邊全是聲音。
“領(lǐng)導都跳了，你還磨蹭什么？”
“一個大男人怕成這樣？”
說話的是教練，三十出頭，皮膚黝黑，語氣帶著輕蔑。他抓著我肩膀的手很用力，像在推一件貨物。
我喉嚨發(fā)緊，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胸口開始隱隱發(fā)悶。
我知道這個感覺。
它來得很慢，但一旦開始，就不會輕易停。
“我……我有心臟病?！?br>我終于擠出一句話。
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
教練皺眉，像聽了個笑話。
“有病還來玩？早說啊?！?br>他嘴上這么說，手卻沒有松開。
甚至更用力了一點。
我心里一沉。
他根本不打算讓我下去。
臺下的人開始起哄。
有人笑，有人拿手機拍。
我在人群里找高順平。
他站在最前面，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神情從容。
公司副總，項目負責人，也是這次團建的組織者。
他一直是我仰望的人。
能力強，說話有分量，很多人都想跟著他做事。
包括我。
包括于秀萍。
我曾經(jīng)以為，他們只是關(guān)系好。
現(xiàn)在我站在這里，突然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高順平?jīng)]有看我。
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別的地方，像是在等什么。
而于秀萍，正站在他旁邊。
她仰著頭，聲音清晰地傳上來。
“李威斯，你別丟人。”
她叫我的名字，沒有一點溫度。
“領(lǐng)導都跳了，你還拖什么？”
我喉嚨發(fā)緊，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呼吸越來越困難。
心跳開始加快。
一下，一下，重得像砸在胸口。
“我不行……”
我往后退了一步。
腳后跟踩到平臺邊緣，整個人一晃。
教練立刻抓緊我，臉色不耐煩。
“別演了，安全措施都做好了?！?br>他說完，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
“下面都看著呢，你再這樣，丟的是你老婆的臉。”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我腦子。
我下意識看向臺下。
于秀萍正盯著我，眼神冷。
不是擔心，是厭煩。
像在看一個拖累。
她忽然開口，聲音更大了。
“今天這一跳，你就是嚇死，也得給我跳下去！”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后，是更大的哄笑。
我耳邊嗡的一聲。
那句話在腦子里反復回響。
——“嚇死也得跳?！?br>胸口猛地一緊。
疼。
像被人用力攥住。
我知道不對。
真的不對。
“我不跳……”
我聲音開始發(fā)抖，手死死抓住護欄。
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教練臉色徹底沉下來。
“磨嘰什么。”
他手一用力，把我往前拖。
我整個人被拽到邊緣，腳下只剩一塊窄窄的踏板。
風猛地灌上來。
我第一次低頭。
下面的人群變得很小，像一團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