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fēng)后面?zhèn)鱽砑毸榈哪_步聲。

潘國安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屏風(fēng)后快步走出。

那孩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粉色錦緞小襖，頭發(fā)被仔細梳成兩個小揪揪，雖還有些瘦弱，但氣色已經(jīng)比之前在道觀時好了許多。

她怯生生地趴在潘國安肩頭，一雙大眼睛茫然地看著殿內(nèi)的一切。

當(dāng)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白敬遠和秦氏身上時，小小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秦氏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茜......茜茜？！”

她聲音都變了調(diào)，像是見了鬼。

白敬遠也呆住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這怎么可能？！

他們明明把那個災(zāi)星扔在了道觀外頭，那天那么冷，她怎么可能還活著？！

趙淮安慢悠悠地開口，“白卿不是說女兒已經(jīng)死了嗎？這是誰？”

白敬遠喉嚨發(fā)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秦氏反應(yīng)快些，她猛地撲上前，一把抓住茜茜的小手，眼淚刷地就下來了：“茜茜！**茜茜！你還活著！娘以為你......娘以為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若不是知道內(nèi)情，任誰看了都會以為她是痛失愛女后失而復(fù)得的慈母。

茜茜被她抓得手疼，小臉皺成一團，卻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撲進母親懷里。

她只是愣愣地看著秦氏，眼神里有茫然、有害怕，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

娘親......是在抱她嗎？

可是，娘親不是不要她了嗎？

“娘親......”茜茜小小聲地喊了一句，聲音像貓崽兒叫似的，又輕又軟。

秦氏哭得更兇了：“**乖寶，你受苦了......”

趙淮安冷眼看著這一幕，不緊不慢地開口：“白夫人真是慈母心腸。只是朕很好奇，既然女兒還活著，你們?yōu)楹螌ν鈭髥收f她已經(jīng)死了？”

秦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還有，”趙淮安站起身，一步步走**階，“朕的人在玉虛觀外發(fā)現(xiàn)她時，她穿著破舊棉衣，渾身凍得發(fā)紫，只剩一口氣吊著。你們這對父母，當(dāng)時在哪兒？”

白敬遠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陛下，興許，興許。。。。。。

“興許什么？朕看你們還有什么緣由來解釋！”趙淮安打斷他，“你們把親生女兒扔在雪地里等死，對外謊稱她為國捐軀，轉(zhuǎn)頭就想借她的死謀個官職——這叫與**有何區(qū)別？”

白敬遠啞口無言。

秦氏不甘心地抬起頭：“陛下，茜茜是臣婦的女兒，臣婦絕無害她的意思?。　?br>
“哦？”趙淮安冷冷地看著她，“試問這世上哪個娘親會把三歲的幼童扔在雪地里不管不問？不是害她卻隨意丟棄？”

秦氏語塞。

陛下為何會尋得這個災(zāi)星，不行，一定要想辦法把這災(zāi)星帶回去重新處理！

果然是災(zāi)星，只會給侯府帶來災(zāi)禍！

秦氏惡毒的想著。白敬遠也想到了這一層，連忙叩首：“陛下，茜茜是臣的親生女兒，臣有責(zé)任養(yǎng)育她。臣懇請陛下將茜茜歸還臣，臣一定——”

“一定什么？”趙淮安笑了，“一定再把她扔一次？”

白敬遠臉色漲紅：“臣不敢！”

“不敢？”趙淮安笑容一收，“朕看你們敢得很。”

他轉(zhuǎn)身走回龍椅，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敬遠，你聽好了。你們對外謊稱女兒為國捐軀，這是欺君之罪。你們遺棄親生女兒，險些致其死亡，這是不仁不義。你們借女兒之死謀取官職，這是無恥之尤。”

趙淮安大怒“你們該當(dāng)何罪！”趙淮安雖只有8歲，可這帝王氣勢卻十分強大。

白敬遠渾身發(fā)抖，連連叩首：“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饒命？”趙淮安轉(zhuǎn)身坐在龍椅上，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玉扳指，“你們可還記得剛剛和朕說的話？”

白敬遠微微抬頭：“微臣--記得！”

“若是她在世，你們會如何處置災(zāi)星？”趙淮安聲音不大，卻讓人不寒而栗。

白敬遠臉色一白：“陛下！茜茜是臣的女兒—臣，臣，”

“你方才還說她是災(zāi)星?！壁w淮安打斷他，“怎么，現(xiàn)在又成你女兒了？”

白敬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淮安嘴角勾起一絲譏諷，“你們覺得朕看重她，就想把她要回去，好攀附上來，謀個一官半職。把你們剛才說的話，再回答朕一遍！”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夫婦。

白敬遠和秦氏護看一眼。

白敬遠用有些心虛的聲音回答道：“即便她在世，也會獻給陛下，任由陛下處置！”

“好！那就依愛卿所言，把此女獻于朕，以后此女任由朕處置！”趙淮安的口吻不容質(zhì)疑。

“皇，皇上，這恐怕。。。”

“怎么，難道為國捐軀只是說說而已嗎？真的讓你把她獻于朕，就不樂意了？”趙淮安聲音平淡，卻像刀子一樣扎在二人心上，“難道你們二人想讓朕把永寧侯府的的所作所為，昭告天下。讓****、天下百姓都看看，永寧侯府是怎么對待親生骨肉的?！?br>
“愛卿認為應(yīng)當(dāng)如何啊？”

白敬遠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臣，臣自愿把此女獻與皇上！”

秦氏也哭不出來了，只是愣愣地看著趙淮安，不敢出聲。

“那就退下吧！”趙淮安揮了揮手。

白敬遠拉著秦氏，跌跌撞撞地退出殿外。

秦氏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茜茜還躲在潘國安身后，小小的一團，像只被遺棄后又撿回來的小貓。

她咬了咬牙，轉(zhuǎn)身跟著白敬遠走了。

殿內(nèi)安靜下來。

趙淮安靠在龍椅上，閉了閉眼。

“出來吧?！?br>
潘國安松開手，茜茜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趙淮安面前。

她仰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嘚嘚，”她小聲問，“娘親......是不是還是不要茜茜了？”

趙淮安低頭看著她：“你，還想跟**親回去嗎？”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害怕、有茫然，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不配做**親。”趙淮安說。

茜茜眨了眨眼，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臉，**鼻子說：“茜茜知道......娘親說茜茜是災(zāi)星，沒有人要茜茜......只有嘚嘚，嘚嘚?！?br>
“記住，你不是災(zāi)星，你是福星！是她們有眼無珠！”趙淮安打斷她。

茜茜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趙淮安沒有解釋，只是伸出手。

“過來?！?br>
茜茜愣了一下，然后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嘚嘚！”她把臉埋在他膝蓋上，聲音悶悶的，“茜茜會乖乖的！

趙淮安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小丫頭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里，像只找到了窩的小貓。

趙淮安拍了拍她的背，慢慢走回內(nèi)殿。

他想起永寧侯夫婦那副嘴臉——假哭、狡辯、攀附、不甘心。

真是惡心。

幸好，這個小東西不用再回那個地方了。

“潘國安。”

“奴才在?！?br>
“去查，承德道長是誰，又有誰最近去過玉虛觀?！壁w淮安頓了頓，“還有，茜茜畢竟是女孩子，找周嬤嬤來照顧她?！?br>
潘國安心頭一凜：“嗻?！边@小皇帝是真心愛護這小丫頭，居然找來了最信任的嬤嬤照顧她。

趙淮安低頭，看著懷里已經(jīng)有些犯困的茜茜。

小丫頭打了個哈欠，往他懷里拱了拱，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嘚嘚......”，就閉上了眼睛。

趙淮安把她放到軟榻上，拉過被子蓋好。

他坐在榻邊，看著茜茜安靜的小臉，眼神復(fù)雜。

這個小人兒，還不知道自己逃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