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再推一年?！?br>電話那頭，陸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握著手機，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樓下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又是一年秋天。
“公司要沖刺上市，年底前走不開?！彼f，“等上市了，風(fēng)風(fēng)光光給你辦婚禮。”
訂婚三年，這是第三次推遲。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好?！?br>“就知道你最懂事?！彼α艘宦?，“我還有個會，先掛了?！?br>嘟——
我看著手機屏幕變暗，沒動。
七年了。從大學(xué)到現(xiàn)在，2557天。我數(shù)過。
他出國讀研，我等。他說工作穩(wěn)定就回來，我等。他說訂婚后很快結(jié)婚，我還是等。
等到我快三十歲，等到我忘了不等是什么感覺。
窗外，夜色漸濃。
1.
周末，陸家家宴。
我提前兩小時到，幫著陸母準(zhǔn)備。擇菜、擺盤、燒水泡茶，七年了，這些事我做得比誰都熟練。
陸母的幾個姐妹也來了，坐在客廳里聊天。我端著茶進去，聽見陸母正在說話。
“……訂婚都三年了，還沒結(jié)婚呢。”
“深深也是，工作忙嘛。”二姨打圓場。
陸母撇撇嘴：“我是覺得，結(jié)婚也不急。他條件這么好，什么樣的姑娘找不到？”
我端著茶盤站在門口，動作頓了一下。
三姨看見我，笑了笑：“念念來了啊。聽說你是畫畫的？現(xiàn)在還畫嗎？”
“還在做設(shè)計。”我把茶杯遞過去。
陸母接過話：“畫畫能掙幾個錢？我們家不需要她的嫁妝，能養(yǎng)活自己就行。”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我笑了笑，沒說話，轉(zhuǎn)身去了廚房。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我站在灶臺前，聽見客廳里的笑聲又起來了。
“念念人老實，就是沒什么大出息?！?br>“深深那條件，擱以前都是要娶高門大戶的?！?br>“哎，年輕人的事，隨他們吧?！?br>我看著鍋里翻滾的湯，握著鍋鏟的手緊了緊。
門開了，是陸深回來了。
“媽，我回來了?！彼穆曇魪目蛷d傳來。
我聽見陸母說：“你也說說念念，三十歲的人了，就知道畫畫，能養(yǎng)活自己嗎？我這話說得不好聽，可也是為她好?！?br>我等著陸深的回答。
“媽，您就別操心了?！?br>然后，沒有然后了。
他沒有反駁，沒有維護，就像每一次一樣。
陸深走進廚房，看見我在灶臺前：“怎么不出去坐著？又在忙？”
“快好了。”我說。
“我媽那人你知道的，嘴上不饒人，心不壞?！彼昧似克皠e往心里去?！?br>我看著他，忽然想問：七年了，你讓我別往心里去多少次了？
但我只是點點頭：“我知道?！?br>他拍拍我肩膀，轉(zhuǎn)身出去了。
我一個人站在廚房里，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晚飯很熱鬧，陸家人多。我坐在角落里，安靜地吃飯，偶爾幫著添菜盛湯。
陸母在席間說：“深深，公司上市的事怎么樣了？”
“順利的話年底?！标懮願A了塊肉給陸母，“到時候給您和爸換套大房子?！?br>“好好好。”陸母笑得合不攏嘴，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念念，你們婚事也該準(zhǔn)備了，到時候別太鋪張，有那錢不如給深深添點股份?！?br>我筷子頓了一下。
“媽，這事以后再說?！标懮畲驍嗔怂?。
陸母撇撇嘴，沒再說什么。
飯后，我在廚房洗碗。水龍頭開著，水聲嘩嘩的。
陸深過來倒水，看見我在洗碗，說了句“辛苦了”，又走了。
我看著水池里的碗碟，想起五年前第一次來陸家。
那時候陸深還***，我一個人來給**媽拜年。陸母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我，問了句“你家里做什么的”，聽完就沒了下文。
五年了，她的態(tài)度從來沒變過。
而陸深，也從來沒為我說過一句話。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進碗架，擦干手，走出去。
“阿姨，我先回去了?！?br>陸母正在看電視，頭也沒抬：“嗯，路上慢點?！?br>我走到門口，陸深在沙發(fā)上看手機，抬頭看了我一眼：“這么早就走？”
“明天有工作?！?br>“行，我就不送了?！?br>我說：“不用?！?br>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沒關(guān)系。我告訴自己。等他不忙了就好了。
等上市了就好了。
等結(jié)婚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