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賬
我給許婧的母親，我的親家母，打了一通長達十分鐘的電話。
電話里，我添油加醋，顛倒黑白。
我說許婧嫁進我們家，從來不做家務，對我這個婆婆連句好話都沒有。
我說我女兒周蘭遇到困難，她這個做嫂子的見死不救，冷血無情。
我說她現(xiàn)在甚至敢搶我的***，要把我這個婆婆掃地出門。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受盡委屈、忍辱負重的婆婆形象。
我料定，親家母聽了這些，肯定會打電話來罵許婧，逼她給我道歉。
然而，親家母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從頭到尾，只是安靜地聽著。
在我口干舌燥地說完最后一句后，她才緩緩開口。
“親家，說完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點冷。
“說完了。”我喘著粗氣。
“好?！?br>“那等我女兒到了，我問問她?！?br>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愣住了。
就這？
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沒有對我這個婆婆的安撫，更沒有要去教訓女兒的承諾。
就一句輕飄飄的“問問她”？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大概半小時后，我女兒周蘭來了。
她一進門，眼睛就是紅的。
“媽！到底怎么回事？許婧她真的一分錢都不肯給嗎？”
“她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家？”
我拉著周蘭的手，把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又重復了一遍，當然，隱去了那五千塊錢的真相。
我只說，我好心好意請她幫忙，她卻翻臉不認人，還唆使周凱跟我吵架。
周蘭聽完，火冒三丈。
“她憑什么??！”
“她嫁給我哥，掙的錢就是我們家的共同財產(chǎn)！我這個小姑子花一點怎么了？”
“我去找她算賬！”
周蘭說著，就要往臥室沖。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周凱和許婧一前一后走了出來。
周凱的臉色依舊難看。
而許婧，她換了一身衣服，臉上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fā)。
她手里拿著一個藍色封皮的筆記本。
周蘭看到她，立刻像只斗雞一樣沖了上去。
“許婧！你這個白眼狼！”
“我媽哪里對不起你了？你居然敢這么對她！”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錢拿出來，這事沒完！”
許婧沒有理會叫囂的周蘭。
她走到客廳的茶幾旁，把那個筆記本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掃過我和周蘭，最后落在我臉上。
“媽，你不是喜歡算賬嗎？”
“我們今天，就好好算一算。”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得我心頭發(fā)顫。
她翻開筆記本。
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工工整整。
“這是我們結(jié)婚三年來，家里所有的開支賬目?！?br>“我每一筆都記著?！?br>她看著我，緩緩開口。
“結(jié)婚第一年，周凱的工資不高，家里大部分開銷是我在負責?！?br>“您每個月從我們公共賬戶拿走五千，一年是六萬?！?br>“除此之外?！?br>她頓了頓，翻了一頁。
“二月，您說要去旅游，拿了一萬?！?br>“五月，您說老家親戚生病，拿了八千。”
“九月，您看中一個玉鐲，拿了兩萬?！?br>“這些錢，您當時都說是‘借’。”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這些事，我都快忘了。
她怎么會記得這么清楚？
“第二年?！?br>“您給周蘭買車，我們出了五萬。”
“周蘭創(chuàng)業(yè)，我們給了十萬?！?br>“周蘭的信用卡刷爆了兩次，加起來三萬多，也是我們還的?！?br>“還有……”
許婧抬起頭，目光轉(zhuǎn)向周蘭。
“你身上這件大衣，香奈兒的，兩萬八，刷的是周凱的副卡，最終是我付的款?！?br>“你上個月去歐洲旅游，朋友圈發(fā)的那些照片，機票酒店，三萬六，也是我付的?！?br>周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你……你胡說！”她嘴硬道。
許婧沒跟她爭辯。
她從筆記本里抽出一疊打印好的消費記錄和轉(zhuǎn)賬憑證，扔在茶幾上。
“證據(jù)都在這里?！?br>“****?！?br>然后，她又看向我。
“媽，這三年，不算您固定拿走的那些生活費?！?br>“光是您以各種名義，從我這里直接或間接拿走的錢，總共是三十七萬八千元?！?br>“這些錢，足夠周蘭還三年多的房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