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沒事的?！?br>二姨李玉梅的語音消息緊跟著發(fā)過來：“這是我跟你二姨夫攢了好些年的錢，你先拿著救急?！?br>舅舅李建軍也發(fā)了話：“自家人不講客套，錢不夠咱們再湊，有難處就得一塊兒扛?！?br>轉賬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三姨轉了8000，四舅轉了5000，另一個堂姐也轉了3500。
每一筆轉賬下面，都跟著一句暖心的話。
劉婉在每一條轉賬記錄下面都用語音回復，哭得幾乎喘不上來：“謝謝，謝謝你們所有人，這份情我劉婉這輩子都記著?！?br>“等我媽好起來了，我一定百倍回報大家。”
我面無表情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個一路攀升的眾籌數字。
不到半小時，金額已經過了35萬。
劉婉又發(fā)了一條文字消息：“還差28萬，求求大家再幫我想想法子，我給大家跪下了?！?br>她真的發(fā)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她雙膝跪在客廳那塊意大利手工地毯上，雙手合十，精心畫過的妝面上掛著兩行淚痕，眼眶通紅。
這張照片像一針催化劑，群里的轉賬記錄又密集地跳了起來。
我放下手機，走到公寓的落地窗前。
**的夜景鋪在腳下，風從窗縫鉆進來，裹著南方冬夜特有的潮。
我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點上。
五年了。
整整五年，恍如昨天。
第二章
那是2020年的冬天，**少見地冷。
一月末，快過年了。
父親蘇建華在一家家具廠做質檢員，那天下午，他突發(fā)大面積腦溢血，毫無征兆地倒在了車間的操作臺旁。
救護車送到醫(yī)院，醫(yī)生直接下了**通知書，說必須馬上做開顱手術，不然人保不住。
手術費，18萬。
我那時剛畢業(yè)進社會兩年，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五千出頭，全部存款加起來不到三萬塊。
母親李秀英是退休的***老師，一輩子攢的錢幾年前全替我在**龍崗湊了套小房子的首付。
我跟母親瘋了一樣到處打電話借錢。
求遍了能想到的所有親朋好友，最后只湊到了5萬。
還差13萬。
母親眼眶紅透了，一夜沒合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蘇念，去找你大姨?！?br>我頓了一下：“她會借嗎？”
母親沉默了很久。
“去試試，我們好歹是親姐妹?！?br>那天是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天上飄著冰冷的雨，我和母親站在大姨李玉芬家位于南山區(qū)華僑城高檔小區(qū)的樓下，按響了門鈴。
我們按了三次，每一次等待都漫長得沒有盡頭。
厚重的防盜門打開了一道窄縫，大姨李玉芬從門縫里探出半張臉。
“玉芬姐，建華他出事了，正在醫(yī)院搶救，醫(yī)生說必須立刻手術?！?br>母親的話在冬雨里發(fā)顫，不成調子。
“手術費要18萬，我們只湊到5萬，還差13萬，你能不能先借我們周轉一下？”
大姨的眼珠轉了幾轉。
“秀英，不是姐不幫你?！彼目跉鉂M是為難，“你也知道，婉婉剛換了房子，家里的錢全搭進去了，實在是沒余的了?！?br>“姐，我不是白借，我求你救命?！?br>母親的眼淚一瞬間就下來了。
“建華要是挺不過去，我們這個家就徹底完了?！?br>“我求求你了?！?br>母親說著，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我喊了一聲去拉她，可她的身子沉得像灌了鐵，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動不動。
“姐，你借我10萬，不，8萬也行，5萬也行。”
“我給你打欠條，利息你說多少就是多少?！?br>大姨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又掃了我一眼，臉上浮出一層不耐煩。
“秀英，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她的調子一下拔高了，“我說了不是不想幫，是真拿不出錢！”
“你們還是去別的地方想想辦法吧，不行就找銀行貸款?！?br>“這年頭，誰家日子不緊巴？”
說完，她直接關上了門。
防盜門鎖扣合上的那聲“咔嗒”，重得像錘子。
母親還跪在冰涼的雨里，雨和淚混在一塊，順著她灰白的臉往下淌。
我使出全身的勁兒把她架起來，她兩條腿抖得站不住。
就在我們轉身要走的時候。
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E級無聲地劃過來，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