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帶走。
王廠長沒有像李工那么激動。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里的嘲弄越來越濃。
他笑了。
“老師傅，你開玩笑呢吧？”
這句話，他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充滿了不信任。
我把目光從機器上收回來，看著他。
我說：“我沒笑?！?br>我的表情很平靜。
因為我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王廠長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可能從我的眼睛里，沒有看到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只有平靜和確定。
這讓他感到一點不快，或者說，一點被挑戰(zhàn)的惱怒。
一個他眼里的雜工，用一種比他還確定的語氣，否定了他整個技術團隊一年的努力。
他沒有再跟我說話，而是轉向李工。
“李工，你來告訴這位老師傅?！?br>“告訴他，為什么這個齒輪箱，不可能是反的?！?br>這是一種姿態(tài)。
他要用他最信任的技術專家，來碾碎我的“胡言亂語”。
來維護他的權威。
李工得到了廠長的支持，氣焰更高了。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專家講課的架勢。
“首先，這個齒輪箱是整體鑄造的，安裝接口是唯一的，防呆設計的，反過來根本裝不進去！”
“其次，就算你能把它反過來裝進去，它的動力輸出軸方向就變了，跟后面的主軸根本連接不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看的是什么？是數據！控制系統(tǒng)的數據流顯示，動力模塊的輸出是正常的，問題出在信號**和執(zhí)行端！你懂嗎？軟件問題！不是你說的這種低級到可笑的硬件問題！”
他每說一點，就加重一分語氣。
說到最后，幾乎是在咆哮。
仿佛我的話，是對他專業(yè)生涯的巨大侮辱。
他說完，整個角落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等著我出丑，等著我灰溜溜地道歉。
劉麗甚至已經準備好上來拉我走了。
我等他說完。
然后，我看著王廠長。
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買的是標準機，還是定制機？”
王廠長一愣。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下意識地回答：“定制的，為了配我們新的生產線?！?br>我又問：“德國人出廠前，是不是只給了你們視頻驗收，機器并沒有在他們工廠里帶料運轉過？”
王廠長的臉色，開始變了。
他的眉頭緊鎖。
“你怎么知道？”
這件事，廠里只有他一個人清楚。
因為當初為了趕工期，是他同意了德國方面的****驗收。
那視頻里，機器運轉得非常流暢。
沒想到運回來，一上料，就出問題。
我說：“因為標準機，不可能犯這種錯誤?！?br>“只有定制機，工程師在修改參數和匹配新模塊的時候，才有可能因為疏忽，把一個基礎模塊的初始設定弄反?！?br>“他們德國人嚴謹，但不是神，是人就會犯錯?！?br>“尤其是在軟件層面做了鏡像映射，卻忘了在硬件層面做一個物理適配的時候。”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現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李工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他不是聽不懂。
而是他從來沒敢往這個方向去想。
在他的認知里，德國原裝進口的機器，是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建立在“硬件完美無缺”這個前提上。
現在，這個前提被我一句話推翻了。
王廠長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輕視和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和審視。
他還在猶豫。
因為相信我，就等于承認他花重金養(yǎng)的技術團隊，是一群連方向都搞不清的廢物。
我看著他。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
“你信不信，今天能讓它轉?！?br>03
我的話音落下，王廠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要在我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他什么也沒找到。
李工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駁，卻發(fā)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剛才那番話，尤其是關于“定制機”和“視頻驗收”的細節(jié)，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機修工的知識范疇。
那已經觸及到了問題的核心。
一個他和他團隊耗費一年時間，都未曾觸及到的核心。
他不敢再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