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原共生
楔子
北極的冬天，是一場沒有盡頭的黑夜。
風從冰原的盡頭刮過來，裹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像刀子割。溫度計上的數(shù)字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零下四十度和零下五十度，對一只快要**的北極熊來說，都是同一個意思：死亡。
我叫仇績。在這片冰原上，我是王。
我的體型比普通北極熊大一圈，皮毛厚實得像穿了兩層鎧甲。我能聞到二十公里外海豹的氣息，能在暴風雪中找到回家的方向，能用一巴掌拍碎冰層，把藏在下面的獵物拖出來。
我獨來獨往，不需要任何同伴。
在這片冰原上，同伴意味著競爭者。意味著你的獵物會被分走一半，意味著你辛辛苦苦守了三天的呼吸孔，會被另一只熊捷足先登。
我從記事起就是一個人。母親在我一歲半的時候趕走了我，那是北極熊的規(guī)矩——長大了，就該自己活。
我活了?；畛闪诉@片冰原上最強大的存在。
直到那年冬天，我在暴風雪中回頭，看到了一只瘦得皮包骨頭的白色影子，跟在我身后，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吃著我的殘羹剩飯。
那是賀繼。
后來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回頭，他會死。如果那天我轉過身趕走他，他也會死。如果我捕獵的時候嫌他礙事，一巴掌拍過去——他還是會死。
但我沒有。
我說不清為什么。
也許是風雪太大了。也許是那天的海豹太肥了，我吃不完。也許是他那雙眼睛——那雙琥珀色的、帶著恐懼和乞求的眼睛，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剛被母親趕走時的自己。
總之，我沒有趕走他。
我用殘羹剩飯養(yǎng)了他一個冬天。
他跟著我。吃我剩下的。睡我的避風處。我捕獵的時候，他就趴在遠處看著，兩只耳朵豎起來，像一團臟兮兮的雪球。
我?guī)麑W會了捕獵。雖然他更擅長在我捕到獵物之后混吃混喝。
我們在冰原上找到了一個避風港，一起熬過了最冷的日子。我在那里第一次**，他用他的方式保護了我。他成年后第一個冬天，笨拙地來找我“抱抱”。
這是我們的故事。
兩只北極熊的故事。
不是兄弟，不是父子。
是彼此在這片冰冷荒原上，唯一的同類。
2 殘羹
那年冬天，是北極十年來最冷的一年。
海冰比往年厚了三分之一，海豹的呼吸孔被凍得死死的，捕獵變得異常困難。我已經(jīng)三天沒吃東西了，胃里空得像一個無底洞。
暴風雪來了。
風像是從世界的盡頭吹過來的，帶著冰原深處那種快要凝固的寒冷。我蜷縮在一塊冰崖的背風面，把鼻子埋進前爪里，閉著眼睛等風暴過去。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聞到了他。
不是獵物的味道。是同類——另一只北極熊，瘦的，病的，快死的。
我睜開眼睛，在漫天飛舞的雪幕中，看到了一團白色的影子。
他站在大約二十米外，低著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靠近。風太大了，他的身體在發(fā)抖，四肢細得像枯樹枝，皮毛上結滿了冰碴子。
他看起來像一具會走路的骨架。
我曾經(jīng)的氣味。
我在他那個年紀，也被母親趕走過，也瘦得像根棍子，也在暴風雪中掙扎過。但我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像他那樣，站在另一只熊的地盤邊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我沒有理他。我閉上眼睛，繼續(xù)睡覺。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靠近的。也許是我睡著之后，也許是風暴最猛烈的那段時間。總之，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正蹲在我的獵物殘骸旁邊，低頭啃著一根已經(jīng)啃了三遍的海豹肋骨。
那是三天前我捕到的一只海豹。剩的不多了——幾根骨頭，一點碎肉，還有一些凍硬了的脂肪。
他吃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他的牙齒磨損得很嚴重，咬合力不夠，連骨頭上的碎肉都撕不下來。他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像一只剛斷奶的幼崽。
我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肩胛骨像兩把刀一樣從背上戳出來，脊椎的每一節(jié)都能數(shù)清。他的皮毛沒有光澤，臟兮兮的，打了好多結。他大概很久沒有下水了，身上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