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入場前一刻，我的閨中密友柳依依，將我的考引遞了過來。
碎的。
她挽著京城最有名的才子沈星河，眼底是淬了毒的快意。
“姜月，你總說自己是京城第一才女，清高孤傲?！?br>“看不起星河哥哥商賈出身，背地里撕了他送我的定情詩稿。”
“現(xiàn)在呢？一個連考場都進不去的人，又有什么資格看不起誰？”
沈星河攬過她的腰，唇角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阿月，你給依依的那些‘押題’，她都給我看了?！?br>“確實精妙，多謝你的慷慨。”
“等我和依依金榜題名，定在京城最好的酒樓設宴，請你來觀禮?！?br>我攥緊那張破碎的憑引，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看著他們在我面前，于鼓聲落下的最后一瞬，相攜踏入了決定無數(shù)人命運的貢院。
監(jiān)考官身后，我的恩師，當朝大儒周夫子緩步走來，語氣里帶著一絲好奇：
“他們不知道，你已得了圣上親賜的‘青云令’，免試入翰林院了嗎？”
我笑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
他們更不知道，我給他們的那些所謂“押題”。
是今年春闈，剛剛才啟封的絕密真題。
這一世，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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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的朱漆大門在我眼前緩緩合攏，將那些喧囂與期盼一并隔絕在外。柳依依與沈星河得意的背影，是我視線里最后的畫面。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撕碎我的考引，用淬了毒的話語將我的尊嚴踐踏在地。
沈星河站在一旁，用一種憐憫又輕蔑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蟻。
那時的我，是真正的崩潰。我是父親唯一的驕傲，是整個姜家的希望。為了供我讀書，父親變賣了家中最后的幾畝薄田，母親日夜刺繡熬壞了眼睛。
我錯失科考，就等于斷了全家的生路。
消息傳回家中，父親當場氣血攻心，一病不起。不出三月，便撒手人寰。
而柳依依與沈星河，卻憑著我曾傾囊相授的學問，一個中了探花，一個位列二甲，風光無限。
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我跪在街邊，試圖為病重的母親求一碗**的米粥。他們的馬車從我身邊經(jīng)過，柳依依從車窗里探出頭，將一枚銅錢扔在我面前的破碗里，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姜月，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若不那么清高，肯分一些才學給星河，我們念著舊情，也不至于讓你落到這般田地?！?br>那居高臨下的施舍，比任何刀子都鋒利。
我的人生，就在他們的春風得意和我的窮困潦倒中，走到了盡頭。大雪紛飛的除夕夜，我抱著母親冰冷的身體，在破廟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重活一世，當我再次睜開眼，回到了春闈開始前的一個月。
柳依依還是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拉著我的手，央我為她和沈星河“押題”。
“阿月，你最厲害了，夫子都夸你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你就幫幫我們嘛，星河哥哥說了，等我們都高中，就請你當我們的證婚人?！?br>她說話時，習慣性地輕撫左眼角下方。那里有一道極淡的疤，是幼時我為了護住她，被碎裂的瓷片劃傷留下的。曾經(jīng)，我視這道疤為我們友情的見證，每次看到都心生愧疚。
可現(xiàn)在，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看著她滿是“信賴”的眼睛，笑著應了下來。
只是這一次，我給他們的，不再是我自己苦心鉆研的學問心得。
我將上一世那場科考后，被**公布的真題，一字不差地默寫了出來，交到了她的手上。
“依依，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你和星河哥哥切莫外傳?！蔽夜首魃衩氐囟诘馈?br>她如獲至寶，連連點頭，眼底的貪婪與竊喜一閃而過。
她以為她拿到的是通往青云的捷徑，卻不知，那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催命符。
科場舞弊，按大周律例，輕則枷號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走吧，丫頭。”周夫子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圣上還在宮里等著你的消息，你親手布下的網(wǎng)，也該到了收攏的時候了。”
我點點頭，轉身跟上夫子的腳步。
貢院里，柳依依和沈星河大概正在為自己的錦繡文章而沾沾自喜吧。
盡情享受這最后的榮光吧，因為你們的未來，已經(jīng)在我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