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又說家里秋收沒收成，讓我先墊著?！?br>我閉了閉眼，強行把那口火壓下去。
果然。
錢不先截住，后面什么都白說。
“以后你所有的錢都不能再給他們?！?br>我看著她，語氣沒有商量余地。
“一分都不行?！?br>趙靜禾下意識就搖頭。
“那怎么行？”
“家里……”
“家里先不提?！?br>我打斷她。
“你明天開始，先跟我把錢藏起來。”
她一下愣住了。
何春萍也跟著張大了嘴。
“藏、藏錢？”
“對?！?br>我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壓低。
“先藏錢，再保學籍?！?br>“不然你今天撕了一張退學申請，明天他們就能拿你的補貼和糧票再把你逼回去?！?br>這話一落，宿舍里連空氣都像停了一下。
趙靜禾站在箱子前，手還攥著那塊手帕，眼神一點點變了。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從來沒往這條路上想過。
半晌，她才低聲問我。
“錢……怎么藏？”
我看著她，心里那口氣終于穩(wěn)了點。
她肯問，就還能救。
“先別急?！?br>我把她箱子里的東西重新一件件翻出來。
“從今天開始，熱水瓶套底下能塞錢，棉襖內(nèi)襯能縫錢，課本封皮里也能夾錢。”
“飯票和糧票也別放一處，分開?！?br>“你家里再來，不管哭還是罵，你都不能讓他們看見你手里到底還剩什么?！?br>趙靜禾聽得一愣一愣的。
何春萍倒是先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
“哎，這法子行啊?！?br>“我上回飯票丟了就是一整沓沒了，要是拆開放，至少還能剩點。”
我看她一眼。
“你也學著點?！?br>“以后誰的錢都別攤在明面上?！?br>說完，我從自己兜里摸出一小卷線，又找出宿舍里那根最細的針，先把趙靜禾那件舊棉襖翻過來。
“來?！?br>“我先教你，怎么把錢縫進內(nèi)襯里。”
那天晚上，我們?nèi)齻€人誰都沒怎么睡。
何春萍先幫我把宿舍門又用繩子多拴了一道，怕趙長貴夜里真沖上來砸門。她拴完繩，回頭還嘀咕了一句。
“我長這么大，頭一回見有人來大學抓女兒回去結(jié)婚?！?br>我沒接她這句，只低頭拆趙靜禾棉襖里邊那層線腳。
她那件棉襖穿了好幾年，里子都磨得發(fā)亮。內(nèi)襯邊上本來就有一道補過的縫，我順著那道縫往里拆，拆開一個巴掌長的口子，再把錢折得薄薄的塞進去，最后用細線重新縫住。
“你明天穿這件?！?br>我把棉襖翻正，遞還給她。
“錢放這兒，除非有人把你衣服扒了，不然找不出來?！?br>趙靜禾接過棉襖，手指還在抖。
“這樣……真行嗎？”
“行。”
“不只行，而且你以后得習慣?！?br>我把她那點糧票攤在桌上，拿成三份，一份塞進熱水瓶套，一份夾進古代文學教材封皮，一份塞進枕套邊縫。
“飯票、糧票、現(xiàn)金，永遠別放一處?！?br>“你家里再來，你最多讓他們看見最外面那點。”
趙靜禾看著我，好半天才輕輕問。
“林照秋，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手頓了一下。
這問題沒法真答。
總不能說我是從將來來的，見過你后半輩子窮得連藥都買不起，見過你把工資一分分交回去，最后還被人說成沒良心。
我只能說：
“因為我知道，錢不攥在自己手里，嘴再硬都沒用。”
這話一出，趙靜禾眼神猛地晃了一下。
她顯然被說中了。
以前她不是沒想過反抗，只是每次一想到家里沒錢、哥哥沒著落、爸媽會哭，她就又把那點心思咽回去。
可她從來沒往另一個方向想過。
不是她非得靠家里。
而是只要她手里沒錢，家里就永遠能拿“你吃家里的、花家里的”來壓她。
我把最后一張糧票塞進枕套邊時，抬頭看她。
“趙靜禾?！?br>她下意識應了一聲。
“以后他們再問你要錢，你先別覺得對不起誰。”
“你先想一件事。”
“如果你今天把這點東西全交出去，明天你靠什么吃飯？”
她盯著桌上那幾張票和我縫好的棉襖，半天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點了一下頭。
很小的一下。
但比白天在辦公室門口那一下，更像她自己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趙長貴果然又來了。
他沒鬧到系辦公室，而是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