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上發(fā)出沉悶的轆轆聲。
“喲，**這是干嘛呢？”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顧少陽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真絲睡袍，靠在樓梯扶手上。
那是林晚秋的。
深V的領(lǐng)口開到胸口，露出一片白皙。
他赤著腳，慢悠悠走下來，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碗海鮮粥上。
“又給晚秋姐做早飯?。俊?br>顧少陽嗤笑一聲，走到餐桌邊。
“你可真賤啊，昨晚上被那樣羞辱，今天還能爬起來煮粥?！?br>“要是我，早沒臉待了?！?br>陸澤沒理他，拖著箱子繼續(xù)往玄關(guān)走。
“站住?！?br>顧少陽忽然叫住他。
“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他快步走過來，擋在陸澤和玄關(guān)之間。
然后裝作伸懶腰的樣子，手肘“不經(jīng)意”地掃過那碗海鮮粥。
瓷碗歪了。
滾燙的粥潑出來，大半灑在了陸澤的鞋面上。
那是雙洗得發(fā)白的回力鞋，昨天剛被紅酒和雨水泡過。
現(xiàn)在又被熱粥澆了一遍。
顧少陽驚呼一聲，后退半步。
“哎呀，不好意思！”
“我太不小心了，**你沒事吧？”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嘴角卻咧得快要到耳根。
陸澤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粥很燙，隔著布料灼著皮膚。
但他沒動。
他想起三年前剛?cè)胭樐菚?，顧少陽也是這樣“不小心”的。
不小心打翻他的水杯，不小心弄臟他的西裝，不小心在林晚秋耳邊說他壞話。
每一次，陸澤都忍了。
因為他需要那八十萬。
因為他賭不起。
“**，你鞋臟了。”
顧少陽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就像你這個人一樣，怎么洗都洗不干凈?！?br>“你這輩子，只配跪在地上給我和晚秋姐擦鞋。”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陸澤緩緩抬起頭。
顧少陽對上他的眼睛，愣了一下。
那里面沒有他熟悉的隱忍和退縮。
只有一片死寂的寒。
“說完了？”
陸澤問。
聲音很輕。
顧少陽還沒反應(yīng)過來。
陸澤突然側(cè)身，一腳踹向旁邊的博物架。
那上面擺著一只乾隆年間的琺瑯彩花瓶。
是林母去年花了大價錢拍賣來的，當(dāng)成鎮(zhèn)宅之寶，平時連擦都不讓陸澤擦。
砰！
花瓶炸裂。
碎片像煙花一樣爆開，有幾片擦著顧少陽的臉頰飛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顧少陽尖叫一聲，連連后退，一**坐在地上。
“你瘋了！”
“你竟然敢摔東西！”
“這是林家的！是晚秋姐的！”
他臉色煞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陸澤。
陸澤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現(xiàn)在，也是你的了?！?br>他說完，拖著行李箱，繞過滿地狼藉，走到玄關(guān)。
顧少陽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吼：“陸澤！你等著！晚秋姐不會放過你的！你會跪著回來求我的！”
陸澤拉開大門。
清晨的風(fēng)灌進來，帶著海城特有的咸濕。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的瞬間，主臥的門開了。
林晚秋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眉頭緊鎖。
“吵什么？”
她看著滿地碎片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顧少陽，又看向空蕩蕩的玄關(guān)。
“陸澤呢？”
“他……他走了！”
顧少陽爬起來，撲進林晚秋懷里。
“晚秋姐，他瘋了！他摔了阿姨的花瓶，還威脅我！”
林晚秋的臉沉了下來。
她走到玄關(guān)，看到那張餐桌上已經(jīng)涼透的海鮮粥。
旁邊放著一張附屬卡。
是她昨晚隨手丟在那里的，里面有五萬塊錢。
她以為陸澤會像以前一樣，卑躬屈膝地?fù)炱饋恚缓罄^續(xù)當(dāng)他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可現(xiàn)在，那張卡還躺在那里。
林晚秋心里莫名空了一拍。
“走了就走了?！?br>她冷哼一聲，抱起胳膊。
“不出三小時，他就會滾回來?！?br>“他妹妹的醫(yī)藥費還在我手里攥著，他能去哪？”
話雖然這么說，她的視線卻落在了陸澤留在鞋架上的那雙舊拖鞋上。
拖鞋擺得端端正正。
就像過去三年，他擺在餐桌上的每一碗粥。
與此同時。
電梯里，陸澤拖著行李箱，按下了負(fù)一層的按鈕。
箱子的拉鏈沒拉緊，露出最外層一個文件夾的邊角。
上面印著幾個黑體字：
《林氏建材集團東區(qū)舊改項目——破產(chǎn)清算模擬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