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還好吧？------------------------------------------，見沒人堵許諾他們就回家吃飯去了。。，柜臺后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月餅——五仁的、棗泥的、豆沙的，還有新出的水果味。，見他是**同學(xué)，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喝茶。，**硬塞給他兩斤月餅，用油紙包著，系了根紅繩子?！澳弥弥?，別客氣?！保舆^月餅，騎上車回家了。，**接過來看了看，笑著說：“替媽謝謝你同學(xué)。嗯?！保S諾沒有像往常一樣午休。。。，他帶著二十多個人堵過他家門口。，他在外面罵了半個小時，最后還是安寧***出來求情，他才帶人走的。
他騎著車，往安寧家的方向去。
安寧家在學(xué)校北邊，過了一條街，拐進(jìn)一條胡同。
胡同不寬，兩邊是老房子，墻皮斑駁，有些地方長著青苔。
許諾沒騎進(jìn)去。
他在胡同口下了車，推著往里走了一段，在拐角處停下來。
那兒有個小賣部。
很小的門臉，玻璃柜臺上擺著幾包煙、幾瓶汽水，門口放著兩個馬扎。
一個老**坐在里面打瞌睡，旁邊收音機(jī)里咿咿呀呀放著戲曲。
許諾把自行車支好，走到柜臺前。
“來盒煙。”
老**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指了指柜臺里的煙。
許諾掃了一眼。
十塊的東方。
這個年代的東方還是白盒，沒有標(biāo)志，據(jù)說是內(nèi)招用的，不便宜。
這煙他抽了十幾年。
“就這個?！?br>老**把煙遞給他。
他給了錢，撕開包裝，抽出一根，點(diǎn)上。
第一口。
嗆的。
他咳了兩聲，眼淚差點(diǎn)出來。
這一世還沒抽過煙，肺都干凈了。
他又吸了兩口，還是不適應(yīng)。
那股熟悉的味兒進(jìn)了嗓子，沒覺得舒服，只覺得嗆。
他把煙掐了，扔在地上，踩滅。
然后他坐在門口的馬扎上，盯著胡同那頭安寧家的門口。
那扇門關(guān)著，紅漆已經(jīng)褪了色，門框上貼著去年的年畫，被太陽曬得發(fā)白。
他看了看表。
初中下午兩點(diǎn)上學(xué)。
安寧這個點(diǎn)應(yīng)該快出來了。
他就這么坐著，看著那扇門。
胡同里很安靜，偶爾有人經(jīng)過，看他一眼，又走了。
遠(yuǎn)處傳來幾聲狗叫，再遠(yuǎn)處，隱約能聽見學(xué)校操場上有人打球的聲音。
一點(diǎn)二十。
一點(diǎn)二十五。
一點(diǎn)半。
那扇門開了。
安寧從里面出來，叼著根煙，往胡同口走。
他走了幾步，下意識往小賣部這邊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許諾就坐在那兒，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目光撞在一起。
安寧的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恐懼。
他愣了一下，猛地轉(zhuǎn)身，往另一個方向跑。
許諾站起身。
他早就料到了。
中午時間太緊，大部分人還要回家吃飯，安寧要是真想堵他，肯定會選下午放學(xué)。
現(xiàn)在這個點(diǎn)，他肯定是一個人。
許諾推起自行車，騎上去，蹬了一腳。
胡同不平，車轱轆在磚地上顛簸，發(fā)出“咣當(dāng)咣當(dāng)”的響聲。
他瞇著眼，盯著前面那個狂奔的背影。
沒追出去二百米，他就追上了。
安寧跑得再快，也快不過自行車。
許諾從他身邊超過，車頭一拐，橫在他前面。
安寧猛地剎住腳，往后退了兩步，臉上全是驚慌。
“你……***……”
他喘著粗氣，聲音都劈了。
許諾單腳撐地，坐在車上，看著他。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人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tuán)。
胡同里很安靜，只有安寧粗重的喘息聲。
許諾沒說話。
就看著他。
安寧被看得發(fā)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
許諾忽然笑了。
“跑什么？”
安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平時打架，從來都是帶著人上。
三五個人圍著打一個，他沖在最前面，威風(fēng)得很。
可真讓他一對一單挑，他心里沒底。
更何況眼前這個許諾——昨天一個人在四班，當(dāng)著他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打得跟條狗一樣。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可他也在這一片混了好幾年了，認(rèn)慫？
那他以后還怎么在學(xué)?；欤?br>他眼睛往旁邊瞟。
左手邊兩米遠(yuǎn)的地方，堆著幾塊磚頭。
半截的，完整的，灰不溜秋地摞在那兒。
旁邊是堵墻，墻根長著雜草，磚頭上落滿了灰，一看就是扔那兒好久的。
許諾看著他。
看著他眼神往旁邊飄，看著他喉嚨動了一下，看著他拳頭捏緊又松開。
許諾沒動。
他就這么單腳撐在地上，坐在自行車上，看著安寧。
“怎么？”
他開口，語氣很平淡，
“想拿磚頭？”
安寧被說中了心思，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把那點(diǎn)慌亂壓下去，咬著后槽牙，瞪著眼睛：
“許諾，***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許諾笑了，
“昨天你帶人堵我的時候，怎么不說這話？”
安寧不說話了。
他的眼睛又往那堆磚頭瞟了一下。
許諾看見了。
他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支，站直了身子。
“想拿就拿?！?br>他聲音不大，卻讓安寧愣住了。
“去啊?！?br>許諾抬了抬下巴，朝那堆磚頭示意了一下，
“磚頭就在那兒，去拿?！?br>安寧沒動。
他不知道許諾打的什么主意。
“不拿？”
許諾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guī)湍隳??！?br>他幾步走到那堆磚頭跟前，彎腰撿起一塊完整的，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走回來，往安寧面前一遞。
“拿著。”
安寧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拿著啊?！?br>許諾又往前遞了遞，眼神平靜得嚇人，
“你不是想拿磚頭砸我嗎？給你，拿著?！?br>安寧的呼吸亂了。
他看著許諾手里的那塊磚頭，又看看許諾的臉，一時間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個人……這個人怎么跟換了個人似的？
“你到底想干嘛？”
安寧的聲音有點(diǎn)抖。
“我想干嘛？”
許諾看著他，
“我想問你，你想干嘛?！?br>安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許諾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diǎn)沒意思。
上一世他恨安寧，恨了很長時間。
恨他帶人堵自己，恨他讓自己在全校面前丟臉，恨他把自己拖進(jìn)那攤渾水里。
可現(xiàn)在真面對面站在這兒，他忽然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安寧，不過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兒。
欺軟怕硬，色厲內(nèi)荏，仗著人多才敢橫。
就這么一個人，讓他恨了那么多年。
“行了?！?br>許諾把磚頭往地上一扔，
“我沒工夫跟你在這兒耗。”
磚頭落在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塵。
安寧盯著那塊磚頭，又抬起頭看許諾。
“你以后，”
許諾看著他，
“見了我，繞著走?！?br>“你——”
“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瓜葛?！?br>許諾打斷他，
“你也別來惹我。你要是想堵我，隨時來。但我把話說在前頭——你要堵我，我就打你。打一次不行，打十次。反正咱們還有一年才畢業(yè)，我有的是時間?！?br>安寧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說點(diǎn)什么硬話，可看著許諾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是這個年紀(jì)的人。
許諾沒再看他。
他轉(zhuǎn)身，推起自行車，騎上去，往胡同口走。
騎出去幾米，他忽然停住，回過頭。
“對了?！?br>安寧渾身一緊。
“***身體還好吧？”
安寧愣住了。
許諾說完，蹬了一腳自行車，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安寧站在原地，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