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鐵盒子里，“這些年你偏著小偉，我不說；你讓我出錢出力，我不說；你把我當提款機，我還是不說。但今天我得說一句——媽，我也是你生的?！?br>楊翠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何小偉從頭到尾低著頭，一聲不吭。
我看著這個比我小六歲的親弟弟，三十歲的人了，結婚生子買房買車，全靠姐姐和媽媽。他長得不矮，一米七六的個子，站在那兒卻像個沒長開的孩子。
“小偉?！蔽医兴?。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你結婚那年我給了你四萬，你買房我給了七萬，你買車我給了兩萬五，這些錢，你還記得嗎？”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不記得了?！蔽艺f，“因為你從來沒想過要還。你覺得我是你姐，我出錢是應該的。就像你覺得媽養(yǎng)你是應該的，錢玲伺候你是應該的，全世界都欠你的?！?br>“姐——”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別叫我姐?！蔽艺f，“從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媽那邊，逢年過節(jié)該給的錢我會給，但你的那些事，別找我。”
何小偉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姐你變了?！?br>“對，我變了?！蔽艺f，“變晚了。”
楊翠花一**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來：“哎呀我不活了！養(yǎng)了個白眼狼?。∮H閨女跟我算賬??！大家快來評評理??！”
她哭得驚天動地，整條巷子都能聽見。隔壁馬嬸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對面周大爺站在門口抽煙，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沒人來評理。這個巷子里住的都是老街坊，誰家什么情況，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
楊翠花哭了五分鐘，發(fā)現(xiàn)沒人圍觀，聲音漸漸小了。
“媽，別哭了?！蔽叶紫聛砜粗难劬?，“你回去好好過日子，該吃吃該喝喝，我不會不管你。但你也別想再拿我當牛使喚。我三十六歲了，也該為自己活了?！?br>楊翠花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后什么都沒說，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拉著何小偉走了。
何小偉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可能是心虛吧。
他們走遠了，院門還開著，冷風灌進來，吹得石桌上鐵盒子的蓋子一開一合。
婆婆走過來，把鐵盒子拿起來，蓋好，遞給我。
“進去吃飯吧，餛飩涼了。”
我接過鐵盒子，轉身進屋。餛飩確實涼了，但我還是吃了一碗，配著那碗蛋花湯，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凈凈。
吃完飯我洗碗的時候，婆婆站在廚房門口，說了一句：“淑敏，你今天做得對?！?br>我手里的碗差點沒拿穩(wěn)。十五年，這是婆婆第一次說我做得對。
我沒回頭，嗯了一聲，繼續(xù)洗碗。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沖掉碗上的洗潔精泡沫，碗底現(xiàn)出一朵藍色的花，是我和趙國強結婚時買的那套，一套八個碗，現(xiàn)在只剩四個了，但還在用。
有些東西用得久了，就舍不得扔。有些人也是。
但有些人，扔了就扔了吧。
楊翠花走后的第三天，錢玲的電話打到了趙國強的手機上。
那天下午我正在鋪子里包餛飩，趙國強送貨回來，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
他看了一眼，說：“錢玲換號了。”
我沒接，讓趙國強掛了。
過了不到兩分鐘，那個號碼又打過來，這次趙國強接了，按了免提。
錢玲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又尖又急：“**，你讓姐接電話，我跟她說兩句話就行，不吵架，真的不吵架?！?br>趙國強看著我，我搖了搖頭。
“她不在?！壁w國強說完把電話掛了。
錢玲沒再打來，但換了種方式。她用新號碼加我微信，驗證消息寫的是：“姐，我錯了，你加我?！?br>我看了那條消息三秒鐘，手指在“通過驗證”上懸了一下，還是點了拒絕。
不是心狠，是不想再回到那個循環(huán)里。以前每次錢玲說“我錯了”，我都信了，每次信了之后她都沒改，過不了多久又會變本加厲。道歉對她來說不是認錯，是戰(zhàn)術。
加不上微信，錢玲又開始打電話。趙國強的、婆婆的、隔壁馬嬸的、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