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殺伐果斷的武王殿下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個縮成球的小姑娘，兩**眼瞪小眼，氣氛詭異得很。
“將軍，這……”
“帶回去。”顧天養(yǎng)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明天成親。”
副將的下巴差點沒掉在地上。
成親那天，阿念是被兩個丫鬟架著拜堂的。她全程低著頭，渾身發(fā)抖，喜婆喊“夫妻對拜”的時候她差點跪下去，是顧天養(yǎng)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隔著一層紅蓋頭，顧天養(yǎng)感覺到她整個人僵住了，像塊石頭一樣硬。他松開手，她就往后退了兩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摔一跤。
旁邊的賓客都在笑，說武王娶了個小兔子，膽兒還沒針眼大。顧天養(yǎng)面不改色地喝了交杯酒，心想這媳婦是他自己選的，兔子就兔子吧，總比那些嬌滴滴的名門閨秀強。
可等賓客散盡，洞房花燭夜，顧天養(yǎng)才知道自己娶回來的不是兔子，是只刺猬。
不，刺猬好歹會蜷起來防御，阿念連防御都不會，她只會跑。
顧天養(yǎng)推開門的時候，阿念已經(jīng)把自己縮在了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繭，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紅蓋頭掉在地上，鳳冠歪在一邊，她臉上的胭脂被淚水沖得一道一道的，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哭什么？”顧天養(yǎng)站在門口，有點無奈。
阿念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悶悶的：“你別……別過來……”
顧天養(yǎng)深吸一口氣。他是真沒打算干什么，這丫頭瘦得跟小雞似的，他就是想干什么也下不去手啊?？蛇@話說出來也沒用，阿念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他往前邁一步，她就往后縮一寸，最后整個人都快貼到墻上了。
“行?！鳖櫶祓B(yǎng)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你睡床，我坐這兒?！?br>阿念從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那一夜，顧天養(yǎng)就真的在桌邊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他聽見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過去。阿念已經(jīng)睡著了，蜷縮的姿勢一點沒變，眉頭緊緊皺著，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
顧天養(yǎng)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阿念在睡夢中抖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說了句什么，顧天養(yǎng)沒聽清，只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縮在被褥里，像個沒人要的小貓。
他忽然覺得心里有個地方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阿念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顧天養(yǎng)不在屋里，桌上放著一碗熱粥和兩個包子。她餓極了，狼吞虎咽地吃了個干凈，然后開始琢磨怎么跑。
可武王王府哪里是她能跑得掉的？剛摸到后門，就被兩個丫鬟攔住了。剛翻上墻頭，就被親兵拎了下來。最后一次她試圖鉆狗洞，結(jié)果卡在了半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還是顧天養(yǎng)親自過來把她從洞里***的。
顧天養(yǎng)看著滿身是泥的阿念，臉色鐵青：“你跑什么？”
阿念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你……你會打我嗎？”
“我打你干什么？”
“可是……可是他們都說，你**不眨眼……”
顧天養(yǎng)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粗話咽了回去。他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和善：“我殺的是敵人，不是你?！?br>阿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兩只手絞在一起，指節(jié)都捏白了。
顧天養(yǎng)嘆了口氣：“不跑了？”
阿念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后整個人又縮成了一團。
顧天養(yǎng)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覺得這丫頭不是在跟他作對，是真的怕。那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恐懼，不是裝能裝出來的。他想起在棗樹下看到她手腕上的鞭痕，想起她說的“別打我”，心里某個地方又疼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頭，結(jié)果手剛抬起來，阿念就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往后一縮，后背撞上了門框，疼得眼淚直掉，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顧天養(yǎng)的手懸在半空中，收了回來。
他想，這個媳婦，怕是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仗都難。
接下來的日子，顧天養(yǎng)算是徹底領(lǐng)教了什么叫“膽小如鼠”。
他嗓門大，說話像打雷，每次開口阿念都要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