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七年鏡花水月
我在一片消毒水的味道里睜開眼。
天花板白得刺眼,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
小腹還殘留著鈍重的空痛感。
床邊趴著個人,頭發(fā)微微花白,是我媽。
她大概守了整夜,眼下烏青得厲害,
察覺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婉君,你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張了張嘴,
喉嚨干得發(fā)疼,只發(fā)出一點氣音。
媽**手頓了頓,別過臉抹了把眼睛,
再轉(zhuǎn)回來時,語氣輕得像怕碰碎我:
“……孩子沒了。”
短短五個字,像一把鈍刀,
狠狠剜開我所有強撐的冷靜。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出來,滾燙地砸在枕頭上。
我再也撐不住,側(cè)過身撲進她懷里,
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壓抑了太久的哭聲終于破口而出。
結(jié)婚七年,我和霍宴一直沒孩子。
我以為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了,
可他偏偏挑在這樣的時候來,
挑在他摟著別的女人、對我拳腳相向的時候,
悄無聲息地沒了。
媽媽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我在她懷里哭得渾身發(fā)抖。
媽媽嘆氣:“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那么做?!?br>
我和霍宴是校園戀。
那時候我是學校藝術(shù)團的領(lǐng)舞,是學校出名的白天鵝。
每次我演出,他都坐在臺下,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來放學路上,一輛車失控沖過來,
我想都沒想就把他推開,自己卻被狠狠撞飛。
雙腿落下殘疾,
再也站不起來跳舞,
連正常走路都要比別人費勁。
他抱著渾身是血的我,哭得像個孩子,一遍遍地說:
“婉君,我不會辜負你的,一輩子都不會?!?br>
無數(shù)次夜里,
他攬著我的腰帶我復(fù)建,
眼淚比汗水還多,
“婉君,我愛你。等我們畢業(yè)就結(jié)婚?!?br>
我輕輕摸了下霍宴的腦袋,
傻瓜,我是自愿的啊。
后面,
他兌現(xiàn)了一半承諾。
給了我一場全城矚目的盛大婚禮,風光娶我進門。
剩下的一半,他親手撕得粉碎。
媽媽抱著我,聲音哽咽:
“沒事的婉君,沒事的……媽媽在,媽媽一直都在?!?br>
住院的這些天,
霍宴像是跟我置氣一般,
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
可我卻總能在朋友圈刷到周瑩的動態(tài)。
今天是她坐在霍宴車里的**,配文:
“謝謝霍總送的小禮物~”
明天是她曬出的下午茶,
定位在我們常去的那家餐廳。
甚至還有她依偎在霍宴身邊的合照,
笑得一臉?gòu)珊?br>
圈子里共同的好友紛紛點贊,
有人在底下陰陽怪氣地評論:
“有些人拈酸吃醋沒個度,把人真推走就老實了?!?br>
“不會要換霍夫人了吧?我給我妹妹報個名?!?br>
我一條條看過去,
心里涼得發(fā)木,連難過都變得遲鈍。
媽媽抱著我痛哭,
“我們母女這是什么命?。俊?br>
“怎么都攤上這種男人。”
出院那天,
媽媽堅持要送我回去拿東西。
打開家門的那一刻,
屋里傳來陌生又嬌氣的女聲,
混著霍宴縱容的笑,
清清楚楚地飄進耳朵里。
我站在玄關(guān),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