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砍倒的樹一樣，直直地栽進了路邊的水溝。
水溝不深。但積了半尺深的泥水。
蘇瑤的腦袋朝下扎進去，泥水灌進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她掙扎著爬起來，滿身泥濘，臉上糊著黑色的淤泥，睫毛上掛著一根水草，那件價值連城的霜紋緞制服徹底毀了。
“許念！”蘇瑤尖叫，聲音又尖又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許念蹲下來，和她平視。
這個動作前世她做過無數(shù)次——蹲下來，低著頭，小聲道歉。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她在高處，蘇瑤在低處。水溝里的泥水浸透了蘇瑤的裙子，冰涼的水在她膝蓋周圍打著旋。
“蘇瑤，”許念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很清楚，“你爹克萊因侯爵去年從軍務(wù)部貪了十二萬金幣的軍餉。其中三成用來買了你這件霜紋緞制服?！?br>蘇瑤的臉在這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寒冷。是因為恐懼。
這件事她父親做得極其隱蔽，連軍務(wù)部的年度審計都沒查出來。許念怎么會知道？一個七等騎士家族出身的人，怎么會知道這種級別的秘密？
“你……你胡說！”蘇瑤的聲音在發(fā)抖。
“是嗎？”許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那你怎么解釋你身上這件制服的面料——霜紋緞？全帝國只有軍需庫有存貨，一匹市值八百金幣。以你們克萊因家的俸祿，****攢三年才買得起一匹。而你，穿了一整件?！?br>許念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中發(fā)酵了幾秒。
“除非，”她拉長了聲音，“你爹用軍餉給你買的。用本該買士兵棉衣的錢，給你買了這件衣服。”
周圍人的目光變了。
在騎士學院，貪墨軍餉是最嚴重的罪名之一。比打架斗毆、欺辱同學、****加起來都嚴重。
因為騎士學院的存在意義，就是為帝國培養(yǎng)守護邊境的騎士。如果一個騎士連軍餉都敢貪，那他在戰(zhàn)場上還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血口噴人！”蘇瑤尖聲喊叫，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許念你給我等著！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許念沒有回頭。
她轉(zhuǎn)過身，朝演武場走去。身后蘇瑤的尖叫像**音樂，吵，但不重要。前世這種聲音她聽了太多，早就免疫了。
走出十幾步后，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背后傳來。
“許念姐！等等我！”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個子女孩從人群里擠出來，背著一個比她還大的醫(yī)療包，氣喘吁吁地跑到許念身邊。
白露。
前世許念在戰(zhàn)場上救過她三次。
第一次是在灰霜要塞。蠻族的投石車砸中了醫(yī)療帳篷，白露被壓在木頭底下，一條腿骨折了。許念把她從死人堆里刨出來，扛著她跑了三百米，躲過了蠻族的一輪箭雨。
第二次是在霜寒河。白露掉進了冰窟窿，水流把她沖到了冰層下面，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許念跳下去，在零下十幾度的冰水里摸索了將近兩分鐘，在失去意識前抓住了白露的手。
第三次是在王都**中。白露被人當做許念的同伙追殺，幾個刺客圍住了她。許念用身體替她擋了一箭，那支箭射穿了許念的右肩，差一點傷到心臟。
前世的許念從來不是一個聰明人。她不懂**，不懂權(quán)謀，不懂人心。她只知道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白露對她好，她就拼了命保護白露。
白露前世最后的結(jié)局是在流放途中被蠻族襲擊，身中七箭，倒在北境的雪地里。**被找到的時候，她的手還緊緊攥著許念送她的一條平安繩。
“許念姐？你怎么了？”白露的聲音把許念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白露的臉凍得紅撲撲的，小鼻頭紅紅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擔心地看著她。雙馬尾扎得一邊高一邊低，左邊的明顯比右邊的歪了很多——她一直扎不好雙馬尾，但從來不找別人幫忙扎。
許念看著白露的臉，眼眶突然酸了。
“沒事?！痹S念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走吧，訓(xùn)練要遲到了。”
“許念姐你眼睛紅了誒?！?br>“沙子迷了眼?！?br>“這里沒有沙子呀?！?br>“哪那么多廢話，走?！?br>白露“哦”了一聲，乖乖地跟上來，一邊走一邊從醫(yī)療包里掏出一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