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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已經(jīng)泛黃了。
我展開它。
方舒雅的筆跡。
只有一行字。
看到那行字的瞬間，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吊墜從我手里掉下去，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林姨嚇了一跳：“沈總！”
我沒聽見。
我退了兩步，后背撞到了書架上。
滿架的書嘩啦啦掉下來，我也沒感覺到。
林姨撿起那張紙條，也看到了。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紙條上寫的是：
念薇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在平遠縣福利院。
“不可能。”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方舒雅她……她憑什么這么說？”
“沈總，您先坐下?！?br>林姨強撐著鎮(zhèn)定，把我按回椅子上。
“方總一輩子不說假話，她臨終前說這件事，一定有原因。也許……也許她當(dāng)年也被蒙在鼓里?！?br>我的腦子在飛速運轉(zhuǎn)。
被蒙在鼓里？
誰有這個本事？
除非，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從我生下女兒那天起就設(shè)好的局。
我想到方舒雅最后的話。
“趙錦華對不住你的地方?！?br>趙錦華。
那個女人的臉從記憶深處浮上來。溫柔的、得體的、永遠帶著三分笑意的臉。
沈明遠的前未婚妻。
我和沈明遠結(jié)婚后，她表面上大度退出，暗地里做了多少手腳，我后來才一件件查清楚。
如果是她——
一切都說得通。
她有動機。
她也有能力。
十八年前，我在省婦幼保健院生產(chǎn)。沈明遠兩天前剛死在手術(shù)臺上，我情緒崩潰，早產(chǎn)。
那是我最虛弱的時候。
趙錦華當(dāng)時在那家醫(yī)院的董事會里有人。
“林姨?！?br>我抓住她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里。
“去，幫我聯(lián)系陳衛(wèi)東?，F(xiàn)在。馬上。不能驚動任何人?！?br>陳衛(wèi)東在我書房里站著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姨，什么都沒問。
跟了我八年的私人調(diào)查員，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坐。”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他沒坐。
“站著聽也行。”我把那張紙條推到他面前，“看看?！?br>陳衛(wèi)東看完紙條，臉色變了。
“沈總，這——”
“我不需要你的震驚?！?br>我打斷他。
“我需要你去平遠縣。查一查那個福利院，查一查那里有沒有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女孩。她應(yīng)該是十八年前被送進去的，時間和念薇的出生日期吻合。”
陳衛(wèi)東看著我。
“我當(dāng)年生產(chǎn)的時候，情況太混亂，很多事都記不清了?，F(xiàn)在回想起來，生產(chǎn)前后經(jīng)手的人太多了。如果有人在那個環(huán)節(jié)做了手腳——”
我停了一下。
“你以替盛華慈善基金做福利院調(diào)研的名義去。把平遠縣所有福利院里的孩子都給我查一遍。尤其是十八年前冬天被送進來的女嬰。她們現(xiàn)在在哪里，過得怎么樣，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jié)?！?br>陳衛(wèi)東立正。
“明白。三天之內(nèi)給您回復(fù)。”
“去吧?！?br>他走了以后，我才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抽空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十八年。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的女兒在一個叫平遠縣的地方活了十八年。
平遠縣在哪兒，我甚至都得在地圖上找一找。
林姨端了一杯熱水過來。
“沈總，天亮了再想吧。先歇一歇?！?br>我搖頭。
我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憶十八年前的事。
那時候沈明遠剛死，公司被人惡意做空，股價暴跌。我挺著肚子一邊打官司一邊保公司，七個月的時候早產(chǎn)。
生產(chǎn)過程我?guī)缀鯖]有意識，大出血，搶救了兩次。
醒來的時候，趙錦華站在我的病床前。
她捧著一束花，說：“清晚，孩子很健康，你放心?！?br>是她“貼心地”安排了最好的月嫂，安排了最好的病房。
我當(dāng)時感激得差點掉眼淚。
現(xiàn)在想想。
那束花下面，藏的是什么？
“趙錦華……好一個趙錦華?！?br>我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林姨沒接話。
她跟了我二十年，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閉嘴。
“但我想不通一件事?！?br>我睜開眼。
“如果她換了孩子，為什么不直接把我的女兒弄死？為什么要送去福利院？”
林姨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就是要讓她活著?；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