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者------------------------------------------，依舊重復(fù)第一次爬上岸時擰干身上水的動作?！霸缰谰筒蝗ザ喙荛e事了，一晚上居然下了兩次海，上了兩次岸，要是考研也這么簡單那該有多好，”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摸向兜里的手機(jī)，按了下開機(jī)鍵，沒有任何反應(yīng)?！靶校B你也不給我面子是吧，”說著就要把手機(jī)扔進(jìn)河里，”卻轉(zhuǎn)念一想，“算了算了，明天修一下得了，湊合湊合還能用?！保阱a伯河邊的一棟大廈上，接近頂層的一面落地窗后，站著一個人，正安靜的看著河邊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雖然聽不見它們在說什么，但是兩個人發(fā)生的一切就像啞劇一樣讓她的嘴角微微的泛起弧度，手中的咖啡在輕輕的搖晃，冰塊碰撞杯壁發(fā)出叮叮鐺鐺的聲音年幼時在老宅聽過的風(fēng)鈴?！敖?jīng)典的小情侶鬧別扭跳江片段，”她輕輕說著，老套?！??！斑M(jìn)來。”瑞星沒有回頭，目光仍落在河岸邊那個狼狽的身影上。男人正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按了按，又舉起來作勢要砸，最后收住了手。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diǎn)?！靶〗悖蠣攩柲裢砘夭换厝??！惫芗艺驹陂T邊，語氣恭敬，眼神卻往窗外飄了一瞬。“不回?！彼芽Х缺旁诖芭_上，冰塊已經(jīng)化了大半?！案f我在看戲?！?。房門合攏的聲音很輕。，河邊的男人已經(jīng)走了，河堤上空空蕩蕩，只剩下月光照在石板上，泛著一層濕漉漉的亮光。那個踹他下河的少女也早已消失在夜色里。。。。，蹲在河堤上擰衣服，對著手機(jī)罵罵咧咧，最后又灰溜溜把它揣回兜里。這種狼狽到好笑的樣子，她很久沒在身邊的人臉上見過了。瑞安集團(tuán)的人不狼狽，她的父親不狼狽，那些圍著她轉(zhuǎn)的人也不狼狽。所有人都端著一張得體的臉。，在月光底下，濕淋淋的，像一條被人從水里拎起來的狗。
有意思。
她轉(zhuǎn)身離開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臉，二十二歲，眉眼冷淡，嘴角還掛著剛才那一點(diǎn)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笑。
也不知道后來會為這個人哭。
隔天。
邵荀從酒店走出來，昨晚的水漬干透了，可陽光打在他身上，讓這身衣服顯得很不合身。
褲腳皺巴巴地縮在腳踝上方，T恤領(lǐng)口被河水泡過又曬干，硬得像一圈紙殼。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偷穿了別人衣服，又被太陽揭發(fā)了。領(lǐng)口處脖子的位置有一道微不可及的紅印，像是魚水之歡后留下的痕跡。
“昨晚在酒店忙著也忘了洗衣服，真是服了?！?br>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罵了一句。
“跟個要飯的似的?！?br>手機(jī)店。先找手機(jī)店。
他沿著街邊走，玻璃櫥窗一扇接一扇地反射著日光，把他的狼狽切成無數(shù)個碎片。路過一家咖啡店時，他下意識往里面掃了一眼——
落地窗邊坐著一個女人。
二十出頭，穿一件剪裁很利落的黑色襯衫，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冰塊還沒化完，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刈仓凇?br>她正在看他。
目光不躲，也不帶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件櫥窗里的東西，談不上喜歡，只是恰好視線落在那兒了。
邵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衣服，又抬頭看了看她。
“看什么看?！彼÷曕止玖艘痪?，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他不知道的是
昨晚她站在二十層樓高的落地窗后面，他在河堤上擰衣服，隔著幾百米的夜色，誰也不可能看清誰的臉。所以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昨晚見過他，見過他被踹下水兩次，見過他蹲在河堤上罵罵咧咧。
更不知道她的名字叫瑞星。
咖啡店里，瑞星把視線收回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近看也就那樣，她想。
衣服不合身，走路有點(diǎn)駝，頭發(fā)被太陽曬得亂糟糟的。和昨晚月光底下那個狼狽到好笑的影子，勉強(qiáng)能對上號。
但她的目光還是追著他走了半條街，直到他拐進(jìn)一家手機(jī)維修店，玻璃門合上，把那個皺巴巴的背影吞進(jìn)去。
她放下杯子。
冰塊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