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萍兒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鏡子里的女孩子二十三歲，眉眼清秀，皮膚因為常年在外奔波曬得有些黑，但五官底子不錯，認(rèn)真收拾收拾也是個好看的姑娘。她伸手摸了摸鏡面上自己的臉，輕聲說了一句，“鄒萍兒，你是不是要交好運了？”
好消息傳得很快，壞消息傳得更快。
他們的事最先被保安隊的人發(fā)現(xiàn)了。和王姐一個班的小劉說他好幾次看見李德龍晚上來找鄒萍兒，兩個人在崗?fù)だ锩嬉涣木褪且粋€多小時，燈亮著，影子映在玻璃上，靠得很近。這話傳到隊長耳朵里，隊長找鄒萍兒談話，意思很明確：你是保安，他是學(xué)生，注意影響。
鄒萍兒低著頭聽完了，說知道了。
但感情這種事，不是知道了就能止住的。
十二月初，李德龍正式跟鄒萍兒表白了。沒有鮮花，沒有蠟燭，就是在未名湖邊的長椅上，他把一條圍巾系在她脖子上，說天冷了別凍著，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握筆磨出的薄繭，溫度從掌心傳過來，鄒萍兒覺得整條手臂都在發(fā)燙。
她沒有抽回手。
“李德龍，你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br>“你不怕別人說閑話？”
“不怕?！?br>“你家里人呢？”
李德龍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握緊了她的手，“我會跟他們說的?！?br>鄒萍兒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后用力地反握回去。她想，賭一把吧，這輩子從來沒為自己活過，這一次就當(dāng)是偷來的，哪怕最后什么都沒有了，至少她曾經(jīng)擁有過這樣一個男生，在未名湖邊握著她的手，說我不怕。
日子似乎變得明媚起來。李德龍會帶她去蹭課，把中文系的課表給她看，說你想聽哪門課我?guī)氵M(jìn)去。鄒萍兒起初不敢，她是保安，坐在教室里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像偷穿了別人衣服的小偷。但李德龍每次都拉著她坐在最后一排，把筆記本放到兩人中間，說上課聽不懂的地方你圈出來，我下課講給你聽。
鄒萍兒果然很多都聽不懂，但她喜歡坐在教室里的感覺，喜歡那種被知識包圍的氛圍，喜歡看李德龍認(rèn)真記筆記的樣子。他的字寫得真好，橫平豎直，每一筆都認(rèn)真，和他這個人一樣。
十二月中旬，李德龍帶她去圖書館。北大圖書館對校內(nèi)人員開放，鄒萍兒用他的副卡刷進(jìn)去的時候手都在抖。她這輩子沒見過那么多的書，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座巨大的圣殿。李德龍給她挑了一本余華的《活著》，說這本好讀，你試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了一下午，看到福貴的兒子死了那一段，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李德龍在旁邊什么也沒說，只是把紙巾盒推到她手邊。
那段日子是鄒萍兒二十三年人生里最像夢的一段時間。她白天執(zhí)勤，晚上去旁聽課，周末跟李德龍泡圖書館，甚至開始學(xué)著寫讀書筆記。李德龍說他有個想法，可以幫她報名**高考，考上了就能真正坐在教室里上課，堂堂正正地當(dāng)學(xué)生。鄒萍兒覺得這個夢太大了，大得像天上的月亮，她怕自己夠不著，但李德龍說他幫她，她就開始覺得，也許，也許真的可以夠一下。
第一次裂痕出現(xiàn)在十二月底。
那天鄒萍兒剛**，準(zhǔn)備去圖書館找李德龍，迎面碰上了中文系的一個女生。女生打扮得很精致，白色羽絨服，圍巾是某名牌的經(jīng)典款，站在寒風(fēng)中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她上下打量了鄒萍兒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好奇，像在看一只會站起來的貓。
“你是鄒萍兒？”女生問。
“我是，你是？”
“我叫蘇念，李德龍的同班同學(xué)?！迸⑽⒁恍?，“聽說你倆在一起了？我挺好奇的，特意來看看?！?br>鄒萍兒聽出了這話里的不對勁，但沒接茬。
蘇念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說，“你知道李德龍家里是做什么的嗎？”
鄒萍兒搖搖頭。
“**是做建材生意的，在省城有三家公司?！碧K念的語氣漫不經(jīng)心，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是省作協(xié)的，在省里人脈很廣。你覺得，他們會同意自己的獨生兒子，跟一個保安在一起嗎？”
鄒萍兒站在原地，寒風(fēng)灌進(jìn)她的領(lǐng)口，涼意從脖子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