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至死都以為，是我沒考上大學。
他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念念，爸沒本事，沒供你讀成書?！?br>他不知道，我是那年全縣第一名。
我的錄取通知書，在校長辦公桌的抽屜里，鎖了十六年。
今天，我回來了。
不是來參加校慶的。
是來**的。
1.
柏陽一中。
十六年了，學校門口那棵老槐樹還在。
校門換了，不銹鋼的大門，氣派了。門口掛著紅色**——“柏陽一中建校五***慶典”。
我站在門口，看著**下面的一行小字：
“特邀杰出校友、**念遠科技有限公司創(chuàng)始人蘇念女士致辭”
我笑了一下。
杰出校友。
十六年前，我從這扇門走出去的時候，身上只有我爸東拼西湊的三百塊錢路費。
沒有大學可去。
沒有前途可言。
全村人都知道蘇建國的女兒“沒考上”。
“念遠科技蘇總？”
門口一個年輕老師迎上來，手里拿著接待手冊。
“蘇總好，我是校辦的小劉，陳校長讓我來接您?！?br>陳校長。
陳**。
我點了點頭：“走吧。”
跟著小劉往里走。教學樓翻新了，操場也鋪了塑膠跑道。
路過公示欄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公示欄里貼著校慶議程，還有歷年高考光榮榜。
我掃了一眼。
2010年到2025年的都有，唯獨缺了2010年以前的。
我問小劉：“2009年的光榮榜呢？”
小劉愣了一下：“那個……太早了，好像沒存檔?！?br>沒存檔。
2009年柏陽一中出了全縣理科第一名。六百八十七分。
這個成績，在全縣的記錄里被抹掉了。
因為那個第一名，是我。
小劉把我領到行政樓三樓的貴賓室。
推開門，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
頭發(fā)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很直。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胸口別著校慶紀念章。
“蘇念！”
他伸出雙手，滿臉堆笑。
“十六年了，你可出息了！我們柏陽一中的驕傲啊！”
陳**。
我看著這張臉。
十六年前，就是這張臉，笑著對我說：“蘇念啊，你的錄取通知書，學校確實沒有收到?？赡苁青]遞的問題，你再等等?！?br>我等了一個月。
兩個月。
三個月。
沒有等到通知書。
等到的是我爸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
“陳校長?！蔽椅樟宋账氖郑昂镁貌灰?。”
他的手很干燥。
有點抖。
“坐坐坐！”他招呼我坐下，親自倒茶，“你現(xiàn)在在**做科技公司，我聽說了，了不起！”
“沒上過大學，也能做到這一步?！蔽艺f。
他的手頓了一下。
茶水灑了一點在桌上。
“是啊，”他笑得有點僵，“你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嘛，學歷不是唯一出路?！?br>我看著他。
沒說話。
他有點不自在，轉了個話題：“明天校慶大會，你的致辭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
“那太好了！”他拍了拍手，“教育局孫副局長也會來，你到時候……”
“陳校長，”我打斷他，“您女兒陳雨萱，現(xiàn)在還在教育局吧？”
他的笑容僵住了。
只有一秒。
然后恢復了：“雨萱在教育局人事科，干得不錯?！?br>“是嗎?！蔽叶似鸩璞?，“她當年考的哪個大學來著？”
他沒回答。
我喝了口茶。
站起來。
“陳校長，明天見?！?br>走出行政樓，我給手機里的一個號碼發(fā)了條消息：
“王老師，我到了。明天按計劃來?！?br>對方秒回：
“好。十六年了，該讓他們還了?！?br>2.
2009年6月25日。
高考出分的那天。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日子。
我們村沒有電腦。我跑到鎮(zhèn)上的網吧，花兩塊錢上網查分。
輸入準考證號。
點“查詢”。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shù)字：687。
全縣理科第一名。
我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整整三分鐘。
旁邊的同學擠過來：“蘇念，你多少分？”
我指了指屏幕。
他叫了一聲：“操！六百八十七？！全縣第一啊！”
整個網吧的人都圍過來了。
我騎著自行車回家的時候，一路都在笑。
風吹在臉上，是六月的熱風。
我覺得我的人生要開始了。
到家門口，我爸正蹲在院子里搓玉米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