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彼畔滤?，很放松地坐到沙發(fā)對面，“是，我去了。怎么了？”
“凌晨一點去看一個植物人？”
“白天忙?！?br>“那你跟我哥在走廊里說的那些話呢？”
方憶寧的眼皮終于跳了一下。
“什么話？”
“到底還要多久，我等不了了?！@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沒有立刻回答。
我接著說：“我哥說就快了，馬上就能了結(jié)了。了結(jié)什么？”
方憶寧看著我，臉上那層恰到好處的柔和慢慢退了下去。
像卸妝一樣，露出下面一張冷白的臉。
“晚晴，你真想知道？”
“你覺得呢。”
“那好。”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我和你哥在一起了?！?br>即便我已經(jīng)猜到了這個答案，從她嘴里聽到的那一刻，還是像被人在胃上捶了一拳。
“多久了？”
“十二年?！?br>“十二年？”
“對。從你嫂子懷孕那年開始?！?br>我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br>“朋友？”方憶寧的聲音帶了一絲譏諷，“蘇晚晴，你對你嫂子了解多少？”
“她對每個人都好——”
“好？”她轉(zhuǎn)過身來，“你知不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哥這十幾年掙的每一分錢都要經(jīng)她的手。你哥的朋友，她一個一個排擠走。你哥想出去喝頓酒，她就在家哭、鬧、打電話，一直到他交出行蹤為止?！?br>“你別胡說——”
“我胡說？你以為她為什么對你那么好？”方憶寧冷冷地看著我，“因為你是蘇家最小的女兒。她把你哄好了，**媽就覺得她賢惠。一切都是手段?！?br>我被她說得一陣恍惚。
“我不信?！?br>“信不信隨你。”方憶寧的口吻輕飄飄的，“反正她現(xiàn)在是植物人了。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br>“你們到底做了什么？”
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看著我，露出一個含義復雜的微笑。
“晚晴，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較好。”
從方憶寧家出來，我站在她樓下的停車場發(fā)了十五分鐘的呆。
腦子里的東西太多了，攪成了一團，理不清頭緒。
她和我哥在一起十二年。
嫂子懷孕那年就開始了。
那場車禍——到底是不是意外？
我需要更多的東西來證明。
我去找了我侄子。
蘇辰霄今年十七，讀高二。
車禍那年他才十四，坐在后排，系著安全帶，只蹭破了額角。身體沒什么事，但從那以后整個人就縮進了殼里——話少、不愛回家、不愿意去醫(yī)院看**。
我爸媽說他是“青春期叛逆”。
我覺得不是。
我在學校門口等到了他。
他背著個舊書包出來，瘦了一圈，下頜線條都瘦得發(fā)尖。
“辰霄?！?br>他抬頭看見我。
“小姑?！?br>“陪我坐一會兒?！?br>學校旁邊有條河，河堤上有條長椅。
我們在長椅上坐下來，他把書包放在腳邊，低著頭看螞蟻搬家。
“辰霄，三年前那場車禍……你還記得什么嗎？”
他的肩膀繃住了。
“不記得了?！?br>“真的？”
他沒吭聲。
“辰霄?！蔽冶M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你告訴小姑。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河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fā)吹起又落下。沉默了很久。
“小姑，你能不能保證——我說的話你不告訴別人。”
“我保證?！?br>他的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
“那天……不是意外。”
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那天下午出發(fā)之前，我爸在**里接了個電話。”他的聲音發(fā)顫，像繃到極限的弦，“他以為我沒聽見。他說——知道了，按說好的辦?！?br>“接著呢？”
“上了高速以后，霧越來越大。我媽一直讓他降速，他沒有?！?br>“你確定？”
“我坐在后面，我看著儀表盤?！背较鎏痤^，眼里全是血絲，“他在加速，小姑。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我媽喊他名字，他不理?！?br>“最后呢？”
辰霄的嘴唇抖了一下。
“撞上去的一瞬間——我從后視鏡里看到了他的臉。”
“什么表情？”
“他在笑。”
那兩個字像一根針，直直扎進了我的胸腔。
“辰霄——”
“我不敢說?！彼穆曇羲榱?，“我不敢跟任何人說。沒人會信的。誰會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