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弱美男子,怎么會是陰鷙反派!
哦。三皇子傅晚舟,她聽說過。
宮中風評極好,都說他不僅容貌俊雅,性子更是溫潤謙和,待人寬厚,即便對宮人侍從也從無苛責,是許多宮女私下里仰慕的對象。只是他出身不高,生母只是個早逝的貴人,母家也沒什么勢力,且據(jù)說自幼體弱多病……
難怪他膚色如此白皙,甚至透著一絲病態(tài)的蒼白,但此刻在月光下,配合著那身月白錦衣和溫和的氣質,反倒有種脆弱又干凈的美感。
“咳咳……”一陣壓抑的輕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趕緊行禮:“見過三殿下?!?br>
傅晚舟用一方素白帕子掩了掩唇,溫聲道:“不必多禮,起來吧?!?br>
“謝殿下?!标懹⒄酒鹕恚琅f垂著眼,不敢多看。
“你……”傅晚舟的目光在她濕漉漉的頭發(fā)和衣服上掃過,“怎么渾身都濕透了?”
陸英心里不快,總不能說是被六皇子踹進池塘里了吧?她含糊道:“回殿下,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失足掉進池塘里了。”
“原是如此。”傅晚舟輕輕頷首,聲音依舊溫和,“日后行走要當心些,夜路濕滑?!?br>
他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清清潤潤,不疾不徐,說話時唇角那抹淺淺的笑意也讓人如沐春風。
陸英聽得心頭軟軟的,方才在冷宮受的驚嚇和落水的狼狽,似乎都被這溫和的話語拂去了些許,甚至差點沒忍住抬頭多看幾眼。
打??!這可是皇子!
她趕緊掐滅心里那點不合時宜的“欣賞”,再次福身:“謝殿下關懷,奴婢記下了。奴婢渾身濕透,恐沖撞了殿下,先行告退?!?br>
“嗯,去吧。”傅晚舟并無阻攔。
陸英低著頭,快步從他身側走過,朝著御膳房的方向小跑而去。一路上還忍不住回味剛才他的模樣,話語,聲音。
果然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啊。同樣是皇子,一個陰郁古怪得像條蛇,一個卻溫潤如天上明月。這古代的天潢貴胄,基因是真好,氣質也是真絕。那個三皇子,待人接物如此溫和有禮,聲音又好聽,笑起來的樣子……嘖,難怪宮里那么多小宮女喜歡他。連她這個來自現(xiàn)代、見慣了各種帥哥的人,剛才都差點犯了花癡。
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可這份短暫的好心情,在她踩著夜色趕回御膳房時,就徹底煙消云散了。
又沒趕上晚飯的點兒。
她只能餓著肚子,拖著疲累的身子回了住的小房間里。
“芊芊,你回來啦!”
一進門,一個圓臉杏眼的小宮女就小跑過來,“嗯?怎么全身都濕了?下雨了嗎?”
是和她同住一屋的桑枝。
桑枝比原主“芊芊”小一歲,性子活潑些,是這具身體原主在宮里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或者說,可能是唯一真心相待的朋友。
陸英剛穿來時,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這小姑娘趴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見她醒來,眼淚又撲簌簌往下掉,又是哭又是笑,嘴里念叨著“菩薩保佑”。
這半個月,桑枝對她也是諸多照顧,幫她打水,提醒她規(guī)矩,有時還會偷偷帶點心給她。
她還算有點安慰。
“枝枝,”她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下,“別提了!太背了!去冷宮送飯,被那個該死的六皇子踹進池塘里了!”
“?。俊?br>
桑枝也顧不上問了,趕緊拿來干凈的衣服給她換。
等她換好,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包著什么的手帕塞到她手里,“給你?!?br>
“我就猜到你忙活到現(xiàn)在肯定又錯過飯點了。喏,我偷偷拿的?!?br>
陸英連忙打開,里面是幾塊精巧的桂花糕,潔白軟糯,點綴著金色桂花,散發(fā)著淡淡的甜香。
一看就不是粗使宮女能分到的。
“還好我會做糕點,”桑枝說,“平時一直做這活兒,也算近水樓臺。這回做好就順手留了幾塊?!?br>
“枝枝,你太好了!”陸英忙捏起一塊塞進嘴里。
香甜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這半個月來,她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下人的飯食難吃得要命,簡直像在嚼蠟。這半個月,她就沒真正吃飽過。主子的剩菜偷拿回來也都涼了,根本吃不下。
她狼吞虎咽,差點感動得流淚。
“慢點吃,別噎著?!鄙V此缘眉?,倒了半碗溫茶遞過來,“六皇子難為你了?”
陸英就著茶水咽下糕點,又拿起一塊,含糊地點頭:“那個家伙,簡直了……”
桑枝了然地嘆口氣,小聲道:“他性子確實古怪,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去冷宮送飯的活兒都是輪著來的。估計今天夜宴太忙了,才抓了你去?!?br>
“嗯。”
“對了,你腦袋還疼不疼了?”
“還是老樣子……”
她迅速轉移話題,看著手帕里還剩的兩塊糕點,有點不好意思,“你都給我了,你吃過了嗎?”
“我吃過了,你快點吃吧?!鄙Vπα诵?。
陸英心里暖洋洋的。在這冰冷深宮里,能遇到桑枝這樣真心待“芊芊”的人,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雖然這份溫暖是給原主的,但現(xiàn)在受益的是她,這份感激也是真的。
她三下五除二吃完剩下的糕點,又灌了幾口水,總算覺得空癟的胃里有了著落,人也活過來大半。
看著桑枝的笑臉,她心里某個念頭又冒了出來。自己打算逃離,這小丫頭不知道什么打算。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枝枝,你……有沒有想過離開皇宮啊?”
桑枝愣了愣,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想了想,才說:“以前……是想過的。剛進宮那會兒,天天想家,做夢都想出去。后來慢慢習慣了,就想著,好好當差,多攢點月例銀子,等熬到二十五歲,能放出宮去,用攢的錢置辦點嫁妝,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br>
陸英點頭,這確實是大多數(shù)宮女的普遍想法。
桑枝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可是……后來,我就不太想出去了?!?br>
“為什么?”陸英問。
桑枝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憧憬和羞澀:“因為……因為宮里,有我喜歡的人了。”
陸英心里“哦”了一聲,其實并不太意外。她順著問:“誰???哪個侍衛(wèi)大哥?”
桑枝的臉更紅了,聲如蚊蚋:“是……是三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