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敘禾從醫(yī)院出來的時候，外面下了雨。
她手里攥著一張*超單，單子上寫著早孕六周，她把單子折了兩折，塞進包里，站在醫(yī)院門口等雨停。
她給婁崇晏打了電話。
響了很久，接電話的是個女人，他的秘書林微，聲音客氣又疏離：“檀小姐，婁總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
檀敘禾說了聲好，掛斷了。
她其實知道婁崇晏不在開會，昨晚他在浴室里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見了“浸月”兩個字，江浸月，婁崇晏的初戀，***待了四年，回來了。
她沒有揭穿他，以前她會問，會鬧，會撒嬌要他哄，后來她發(fā)現(xiàn)，他從來不哄。
她鬧完，他就冷淡幾天，等她主動去找他。她去了，他就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七年了，她學(xué)會了不問。
雨小了一點，檀敘禾打車回了她和婁崇晏的公寓。
推開門，家里沒人，客廳茶幾上放著他隨手丟的煙盒，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廚房水槽里泡著兩天的碗，她上周出差沒來得及洗，他也沒洗。
她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沒多少東西，她來的時候一個行李箱，三年過去，走的時候還是一個行李箱。多出來的幾件衣服是她自己買的，幾本書也是她自己買的。
他送過她什么嗎？她想了想，想不起來。
收拾到一半，肚子開始疼。
她以為只是普通的不舒服，去倒了杯熱水，坐在沙發(fā)上喝，喝了半杯，疼痛加劇了，像有什么東西在往下墜。
她低頭看了一眼，褲子上有血。
檀敘禾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她想，真是諷刺，她懷了他的孩子，他在陪別的女人。
她一個人去醫(yī)院檢查，一個人回家，現(xiàn)在一個人流血。
她拿起手機想叫救護車，手指抖得按不準鍵。
門鈴響了。
是隔壁的周姐，來找她借東西。
周姐看見她的樣子，臉色當場變了，二話不說扶她下樓，開車送她去了醫(yī)院。
到急診的時候，檀敘禾已經(jīng)疼得說不出話。
她躺在病床上，被推進去之前，周姐握著她的手問：“要不要叫你老公來？”
檀敘禾搖了搖頭。
她想起婁崇晏說過的一句話，那天他們因為江浸月的事吵架，她問他“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他看了她一眼，說“檀敘禾，你能不能別這么煩”。
這句話她記了很久。
后來醫(yī)生告訴她，孩子沒保住，流產(chǎn)原因是情緒波動加上勞累過度，她本身黃體功能就不太好，能懷上已經(jīng)不容易了。
檀敘禾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沒有哭。
她給周姐道了謝，周姐說要留下來陪她，她說不用了，周姐走的時候嘆了口氣，說“你那個老公，真不是東西”。
檀敘禾笑了笑，沒說話。
她在醫(yī)院住了三天。
婁崇晏沒有來，他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天早上她出院，一個人辦了手續(xù)，叫了車回家。
推開公寓的門，婁崇晏坐在沙發(fā)上，在看手機。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讓她徹底死心的話。
“檀敘禾，你鬧夠了沒有?！?br>檀敘禾站在玄關(guān)，手里提著醫(yī)院的袋子，沒有說話。
婁崇晏的臉色不太好看，她三天沒回來，他以為她又是在跟他賭氣。
以前她也生過氣，回自己租的那個小公寓住一兩天，等他去找她，他很少去找，都是她先低頭。
這次三天沒消息，他有點不爽。
“你去哪了？”他問。
“醫(yī)院?！碧磾⒑陶f。
婁崇晏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
她臉色很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他注意到她手里提的袋子，上面印著市人民醫(yī)院的logo。
“怎么了？”他問，語氣不大在意。
檀敘禾看著他，這個她追了四年、在一起三年的男人，此刻坐在沙發(fā)上，襯衫領(lǐng)口敞開，看起來剛睡醒。
他不知道她懷孕，不知道她流產(chǎn)，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醫(yī)院躺了三天。
他甚至不知道她出了門。
“我懷孕了?！碧磾⒑陶f。
婁崇晏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六周，沒了?！彼f。
客廳安靜了很久，婁崇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