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多了，就會在意。在意了，就會心軟。心軟了，就會露出破綻。
這是顧長淵的算計。前世沈清歌用三年時間讓他愛上她，這一世他要反過來，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在意他。不是為了報復——至少不全是。而是因為，當一個人在意另一個人的時候，她就不忍心對他下手了。到那時候，他再亮出劍骨。他要看看，她會怎么選。
是像前世一樣毫不猶豫地動手，還是會猶豫、會掙扎、會痛苦。無論她怎么選，他都是贏家。如果她動手，他就讓她嘗嘗前世他受過的苦。如果她猶豫、掙扎、痛苦，那比殺她更讓她難受——因為那意味著她辜負了一個真心對她的人，而且再也沒機會彌補了。
“顧長淵。”沈清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師姐有何吩咐？”他放下掃帚，躬身行禮。
“進來，陪我下盤棋。”
“是?！?br>他走進房間，在她對面坐下。棋盤擺在桌上，是一局殘局。黑子被白子圍困，看似已是死局。沈清歌執(zhí)白，纖纖玉指夾起一枚白子，落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霸撃懔?。”
顧長淵看了一眼棋盤，心中了然。這局殘局他前世下過無數(shù)次——是沈清歌用來試探人的慣用手段。棋局看似黑子必輸，但實際上有一招妙手可以翻盤。前世他不知道，每次都輸。后來知道了，但已經(jīng)沒必要下了。這一世，他決定輸。但不是笨拙地輸，而是聰明地輸。
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一處看似精妙實則無用的位置。沈清歌看了一眼，微微點頭：“不錯，能想到這一步，比我想象的聰明?！比缓笏湎乱蛔樱馑懒怂谐雎??！澳爿斄??！?br>“師姐棋藝高超，弟子甘拜下風?！鳖欓L淵低頭，語氣誠懇。
沈清歌看著他，忽然問：“你真的只有十六歲？”
顧長淵心中一動：“弟子今年十六?！?br>“十六歲的雜役弟子，面對內(nèi)門天驕不卑不亢，下棋雖然輸了但每一步都經(jīng)過深思熟慮?！鄙蚯甯杩吭谝伪成?，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顧長淵，你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弟子是從亂葬崗來的?！鄙蚯甯枰汇丁！叭齻€月前弟子被雜役處收留，之前一直在山下流浪，連名字都沒有?！鳖欓L淵抬起頭，目光坦然，“顧長淵這個名字，是雜役處王管事隨便起的。他說賤名好養(yǎng)活?！?br>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問題，又把自己的身世說得可憐。可憐就會讓人同情，同情就會讓人放松警惕。
沈清歌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你的名字不是隨便起的?！櫋腔仡?，‘長淵’是長遠的深淵。給你起這個名字的人，希望你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路，不被深淵吞沒。”
顧長淵怔了一下。這一點他倒是沒想到。前世他叫顧長淵，這個名字陪了他三十六年，他從來沒有想過它的含義?！皫熃悴W?！彼拖骂^，掩飾眼中的復雜。
沈清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邦欓L淵，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收你當記名弟子？”
“弟子不知。”
“因為你像一個人?！?br>顧長淵的手微微一緊?！笆裁慈?？”
“一個我想找但還沒找到的人。”沈清歌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和那個人很像?！?br>“什么東西？”
“劍?！?br>顧長淵沉默了。他知道她在說天生劍骨。她在找天生劍骨，而他的眼神里有劍意——雖然微弱，但足夠引起她的注意。前世他以為她說的是“劍氣”，是指他資質(zhì)好、有潛力?，F(xiàn)在他明白了，她說的是“劍骨”。她從一開始就在找天生劍骨。而他只是她廣撒網(wǎng)捕到的一條魚。
“弟子不明白師姐在說什么?！彼酒饋?，躬身行禮，“弟子愚鈍，恐怕?lián)黄饚熃愕钠谕?。?br>“你不愚鈍?！鄙蚯甯枳叩剿媲?，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她對視，“你只是不想讓我看透你?！?br>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顧長淵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氣，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一絲探究的光芒。前世，這個距離會讓他心跳加速、面紅耳赤。這一世，他只感到冷。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清醒。
“師姐多慮了?！彼笸艘徊?，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