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連空氣碰到他都覺得疼。
“好。明天四更，后山。”顧長空拿起木劍，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你那個小師妹，蘇念卿，今天來找過我。說你欺負(fù)她，讓我給她做主?！?br>沈渡的手指微微一動。
“你怎么說的？”
“我說，沈渡不是那種人?！?br>沈渡沉默了。
師父信他。上一世，師父一直信他。在所有人都說他是武林**的時候，只有師父說“沈渡不是那種人”?？上菚r候已經(jīng)被蘇念卿洗了腦，覺得師父是“包庇他”，是在“害他”。
他是真的蠢。
“師父，蘇念卿的事，我自己處理?！?br>顧長空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擔(dān)憂，也有一絲欣慰。
“你別把人打死了。”
“不會。打死了太便宜她了?！?br>顧長空搖了搖頭，背著手走了。
走出幾步，老頭兒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這小子，終于開竅了。
沈渡從后山下來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
他走到半山腰的涼亭，忽然停下了腳步。
涼亭里有一個人。
黃裙，烏發(fā)，手中撐著一把油紙傘，正坐在石凳上看雨。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露出那張讓沈渡刻在骨子里的臉——眉如遠(yuǎn)山，目若秋水，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嘴唇微微抿著，帶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楚楚可憐。
蘇念卿。
她看起來很好。好到沈渡覺得諷刺。
上一世，她在這張臉下面藏了多少東西？毒藥、**、謊言、殺意。那些東**在溫柔的笑容后面，藏在含淚的眼眶后面，藏在一聲聲“師兄”后面。
而他像個傻子，被這張臉騙了整整十年。
“師兄。”蘇念卿站起來，聲音輕得像風(fēng)吹過湖面，“你的燒退了嗎？我聽師父說你發(fā)燒了，給你熬了姜湯送過去，但你不在?！?br>她的目光落在沈渡濕透的衣服上，眉頭微微皺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
“你怎么淋雨了？你還沒好全呢，會再發(fā)燒的。來，我這里有傘——”
她把傘遞過來。
沈渡沒接。
他站在涼亭外面，雨水還在一滴一滴從他的衣角往下落，腳邊匯了一小灘水。他看著蘇念卿手里的傘，忽然想笑。
上一世，他每次淋雨，她都會給他撐傘。他覺得她真好，真貼心，真會照顧人。
現(xiàn)在他知道為什么了。
因為她不想讓他看到傘下的那張臉——在他低頭看路的時候，傘沿?fù)踝×怂纳习霃埬?，只露出嘴角。而那個嘴角，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是向下撇的。
“師兄？”蘇念卿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對，臉上的表情更柔和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前幾天說你的那些話，我道歉。我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說那些……”
“蘇念卿?！鄙蚨纱驍嗔怂?br>蘇念卿的睫毛顫了一下。
沈渡沒有叫她“師妹”，沒有叫她“念卿”，而是連名帶姓叫了她的全名。這在以前從來沒有過。以前沈渡叫她的時候，聲音里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現(xiàn)在那個溫柔沒有了。
“三月初六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沈渡問。
蘇念卿的眼神閃過一絲變化?？斓脦缀醪蹲讲坏?，但她很快就恢復(fù)了正常。
“我在房間里啊。我每天晚上都在房間里。”
“你房間的燈，三月初六晚上熄了兩次。第一次亥時一刻，第二次子時三刻?！?br>蘇念卿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你監(jiān)視我？”
“我在你對面住著，不需要監(jiān)視?！鄙蚨傻穆曇艉芷届o，“子時三刻，你從窗戶翻出去，去了山下。卯時回來的?！?br>蘇念卿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有說出話來。
“你下山去見了誰？”沈渡問。
“師兄，你聽我解釋——”蘇念卿的眼眶開始泛紅，聲音也開始發(fā)顫。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左手的小指。
沈渡看到了那個動作。
左手小指，掐著無名指的指根。這是她緊張時的習(xí)慣性動作，一緊張就會做，一做就停不下來。上一世他以為這是她“可憐”的標(biāo)志，每次看到都心疼得不行。
現(xiàn)在他知道，這不是可憐，這是心虛。
“你不用解釋。”沈渡說，“我查清楚了。三月初六，你下山見了蘇鎮(zhèn)山的人，交了一封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