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掀桌而起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林安安聽見弟弟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那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姐死了正好，省得還要給她嫁妝?！?br>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腦勺傳來劇烈的疼痛，鮮血順著脖頸流下，浸透了身下那片枯黃的雜草。遠處傳來追逐的腳步聲和叫罵聲，是那個老光棍的人。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她沒想到，生命的最后，聽到的不是求救，不是呼喊，而是弟弟這樣一句話。
嫁妝。
她活了三十二年，從沒想過這兩個字會和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她從小就被教導(dǎo)，女孩子是要嫁人的，嫁人就是去別人家過日子，自己家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弟弟是家里的**子，是傳宗接代的希望，而她只是一個用來換取彩禮的工具。
她記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這一步的。
十六歲那年，父親說家里窮供不起兩個人讀書，她主動提出輟學(xué)，去鎮(zhèn)上的工廠打工，每個月把工資如數(shù)交給家里，自己只留兩百塊生活費。二十歲那年，母親說她年紀大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硬是把她嫁給了一個比她大十歲的喪偶男人，彩禮錢剛好夠給弟弟交學(xué)費。二十四歲那年，她發(fā)現(xiàn)丈夫有家暴傾向，提出離婚，母親坐在地上哭天搶地，說離婚丟人，讓她忍著，她真的就忍了。二十八歲那年，丈夫車禍去世，她以為終于熬出頭了，沒想到母親第二天就上門，說她命硬克夫，以后也嫁不出什么好人家了，不如就在家里住著，每個月交房租和生活費。
她交了四年的房租和生活費，直到去年，弟弟欠下賭債跑路，債主找上門來，母親跪在她面前哭著說家里實在拿不出錢了，求她救救弟弟。她鬼使神差地答應(yīng)了，然后就被賣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彩禮錢剛好夠給弟弟還債。
她跑了，在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她翻過院墻，在泥濘的田埂上狂奔，身后是追趕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她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路邊的深溝里，后腦勺撞上了石頭。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滿腦子都是弟弟那句話。
姐死了正好，省得還要給她嫁妝。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么而活？為了這個家？為了這個弟弟？到頭來，她得到了什么？
什么也沒有。
如果能重來一次……
“安安！安安！”
有人在推她，吵吵嚷嚷的聲音把她從黑暗中拽了出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張熟悉的圓桌，桌上擺滿了菜肴，***、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窗外是明亮的陽光，墻上掛著的老式掛鐘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半。
她愣住了。
這是什么時候？
她分明記得，自己是在一個暴雨的夜晚死的，怎么一睜眼就坐在了家里的飯桌前？
“安安，媽跟你說話呢，你發(fā)什么呆？”母親王桂芬皺著眉頭看她，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你弟弟的事，你到底答不答應(yīng)？”
弟弟？什么事？
她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父親林建國坐在主位上抽著煙，臉色陰沉，弟弟林**坐在她對面，低著頭玩手機，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這場景……怎么這么熟悉？
“安安，”母親見她不說話，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媽知道你委屈，但是有什么辦法呢？誰讓你是姐姐？**是你親弟弟，他出了事，你不幫他誰幫他？王瘸子雖然腿腳不好使，但人家有錢啊，嫁過去吃香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王瘸子？
林安安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突然炸開了。
她想起來了。
這是五年前的事。那時候弟弟在外面欠了兩萬塊錢，債主找上門來，母親急得團團轉(zhuǎn)，最后想出了一個“好主意”：讓林安安頂替弟弟承認偷了家里的錢，然后再把她嫁給王瘸子，這樣既能堵住債主的嘴，又能拿到一筆彩禮錢。
她記得當(dāng)時的自己，是怎么做的。
她哭了，跪在地上求父母放過她，但母親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家里的不容易，父親則是陰沉著臉說她不懂事、不知道為家里分憂。最后，她還是屈服了，點頭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