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出租車終于挪到了路口。
遠遠就看見兩輛車停在路肩上——我那輛灰色的國產(chǎn)轎車，和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
幾個**在邊上拍照。
保時捷旁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我付了車錢，推門下去。
走近了看清，男的三十出頭，黑色皮衣，戴著墨鏡，正叼著煙打電話。女的很年輕，長發(fā)披肩，穿著白色羽絨服，踩著高跟靴，抱著手臂，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我的車頭保險杠撞碎了，左前燈也裂了。
保時捷的右后角凹了一小塊，掉了漆。
**看到我，走過來。
“車主？”
“是?！?br>“你這車怎么停的？跟車距離太近了吧？”皮衣男掛了電話，摘下墨鏡，上下打量我。
他的眼神在我褪色的運動鞋和起球的毛衣上掃了一圈，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你看看你把我車撞成什么樣了？我這車提了才三個月?！?br>“對不起?！蔽艺f，“是我的責任。走保險吧，該賠的我賠?！?br>“走保險？”
他笑了一聲，彈掉煙灰。
“走保險得等多久？我等不了。你直接賠我三萬，我自己拿去4S店修，這事就算了?！?br>“三萬？”
“多嗎？”他指著車尾那個凹坑，“你去問問保時捷的原廠件什么價，這個位置，鈑金加噴漆加工時費，沒三萬打不住。我報個整數(shù)，已經(jīng)便宜你了?！?br>我看著那個坑。
巴掌大，漆面刮了幾道痕。
嚴重，但不至于三萬。
“先生，還是走保險吧，保險公司會來定損——”
“我說了不走保險！”
他提高了嗓門。
旁邊那個女人皺著眉，跺了跺腳。
“快點行不行？訂的餐廳七點半的位子，再磨蹭就遲了?！?br>**上來勸：“先生，您看要不走正規(guī)流程？定損出來多少賠多少，公平合理?！?br>“合理？”皮衣男又看了我一眼，“我看他那車，交強險都不一定買了，走什么流程。你賠得起嗎你？”
這句話像一根刺。
不疼，但扎得很準。
“我買了保險?！?br>“買了？買了多少？五十萬？一百萬？你那車值幾個錢，保額能高到哪兒去？”
我沒接話。
他說的沒錯。我的三責險保額五十萬，夠賠。但他不知道。
他只看到了我的車和我的衣服。
“行，這樣?！彼麌@了口氣，像是在施舍，“兩萬。看你也不容易，兩萬算了。你轉給我，現(xiàn)在就走?！?br>“我轉不了兩萬?！?br>“一萬五。”
“也不行。”
“你到底有多少錢？”
周圍已經(jīng)圍了幾個人，手機舉著在拍。
我站在路燈底下，風很冷，吹得臉生疼。
“我卡里有一千七?！?br>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是那種從鼻子里哼出來的笑。
“一千七？你出門不帶錢的嗎？一千七也好意思開車上路？”
女人也笑了，聲音尖尖的：“現(xiàn)在什么人都開車，真是的?！?br>**拉了拉我的胳膊，低聲說：“小伙子，有沒有朋友能先幫個忙？他這車確實不便宜?！?br>“我打電話?！?br>我轉過身，翻出通訊錄。
一個個名字劃過去。
父親去世后，很多人的電話就沒再撥過。
親戚們在葬禮上說“有事找我”，后來我找了，要么不接，要么說手頭緊。
朋友們畢業(yè)后各奔東西，聯(lián)系越來越少。
我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趙陽。
大學四年的室友，上鋪。
畢業(yè)后他去了一線城市，進了大公司，聽說混得不錯。
我們有兩年多沒說過話了。
我猶豫了三秒，按下?lián)芴栨I。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哪位？”
“趙陽，是我，林北。”
那邊停了一下。
“林北？”
語氣里有驚訝，但沒有疏遠。
“你小子，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借我一萬塊錢?！?br>我沒繞彎子。
他也沒多問。
“**發(fā)我?！?br>掛了電話，我把****用短信發(fā)過去。
不到三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短信提醒：到賬兩萬元。
備注：先用著。
我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幾秒。
然后轉身走回去。
“三萬我沒有。但我可以先給你一萬五的現(xiàn)金轉賬，剩下的走保險。保險公司定損之后，差多少補多少?！?br>皮衣男斜著眼看我：“你不是說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