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驚弦
天音宗后山的竹林里，關小強坐在那塊磨得發(fā)亮的青石上，腿上擱著那把破木琴。
琴身裂了三道縫，琴弦斷了又接，接了又斷，現(xiàn)在用的這根是他上個月下山挑水時，用省下的兩塊靈石從坊市淘來的。
賣弦的老頭說這是蠶絲弦，關小強覺得老頭在騙他，但彈起來聲音確實比以前亮了些。
月亮很大，掛在竹梢上，像顆剝了殼的雞蛋。
他彈的曲子很簡單，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個調子，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輪指和泛音，就是老老實實一個音一個音往外蹦。
要是讓宗門里那些講究琴技的師兄師姐聽見，準得笑話他！這哪叫彈琴，這叫敲木頭。
但關小強不在乎。
這首曲子他彈了十三年，從八歲彈到現(xiàn)在，早就不是彈給別人聽的了。
夜風穿過竹林，竹葉沙沙響。
他合上眼，手指在弦上慢慢走，腦子里不由自主就浮現(xiàn)出那一幕！
八歲那年冬天，他被老雜役帶回天音宗，渾身臟兮兮的，像個沒人要的野狗。
老雜役把他往雜役房一扔，說以后你就住這兒，劈柴挑水打掃院子，管吃管住。
雜役房里還有個小丫頭，瘦得跟竹竿似的，縮在角落里，兩只眼睛又大又亮，像受驚的兔子。
他問她叫什么名字。
她說茉莉。
他說我叫關小強。
她沒說話，就那樣看著他。
他以為她怕生，就說你別怕，以后我保護你。
她還是沒說話，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化開了。
那天晚上，茉莉發(fā)高燒，燒得說胡話。
關小強急得團團轉，去找老雜役，老雜役說沒空管，讓他自己想辦法。
他沒辦法，就跑去后山砍了根竹子，削了削，繃上幾根麻線，做了把丑得沒法看的竹琴。
他不懂什么樂理，就是瞎彈。
但奇怪的是，彈著彈著，茉莉就不哭了，慢慢睡著了。
從那以后，每天晚上他都彈，彈來彈去就是這首曲子。
茉莉問他這曲子叫什么名字，他說沒名字。
茉莉說那你自己起一個啊，他想了好久，說叫《睡覺曲》。
茉莉笑得直打跌，說你怎么這么沒出息。
他也笑，說那你起一個。
茉莉想了想，說叫《等》。
等什么？
她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笑。
那笑容他記了十三年。
琴聲停了。
關小強睜開眼，發(fā)現(xiàn)弦斷了。
他嘆了口氣，把木琴翻過來，從琴腹的暗格里摸出一根備用的弦。
這是他最后一根弦了，下個月還得省著點靈石再去坊市買。
正換著弦，一陣衣袂飄風的聲音從頭頂掠過。
他抬頭，看見一道白色身影從竹梢上落下來，輕飄飄的，像片雪花。
茉莉。
她穿著天音宗內門弟子的白色長裙，頭發(fā)用一根玉簪挽著，月光下整個人像在發(fā)光。
關小強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不是不想看，是每次看她都緊張，手心冒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又在彈這首曲子？”茉莉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
關小強低頭換弦，嗯了一聲。
“彈了十三年，不膩嗎？”
“不膩?！?br>茉莉沒說話，安靜地看著他換弦。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眉眼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但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關小強偷偷瞥了一眼，心里嘆了口氣——她越來越好看，自己越來越普通，站在她旁邊就像癩蛤蟆配天鵝。
“小強哥。”茉莉突然開口。
關小強手一滯，她已經很久沒這么叫他了。
進了內門以后，她叫他關師弟，他叫她茉莉師姐，規(guī)矩得很。
只有私下里，偶爾她才會冒出這個稱呼。
“嗯？”
“我要閉關了?！?br>“沖擊元嬰？”
茉莉點頭：“師父說，我的根基已經穩(wěn)固，可以試著突破了?！?br>關小強心頭一喜，但臉上沒露出來。
元嬰期啊，整個天音宗也沒幾個元嬰，她要是成功了，就是宗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元嬰修士。
“那挺好的。”
“等我出關，”茉莉轉而語氣有些奇怪，“師父說會為我定下婚事?！?br>琴弦從關小強手里滑出去，彈在琴面上，嗡的一聲悶響。
“定給誰？”
茉莉沒回答，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好好練琴，別總顧著幫我打理那些瑣事。你現(xiàn)在是外門弟子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