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長安西市的算盤聲
開元二十三年的長安，西市的喧囂比東市更添幾分異域的熱鬧。駝鈴叮當(dāng)，胡姬旋舞，空氣中混雜著香料、皮革和烤馕的焦香。
在這片胡漢雜處的繁華里，第五家的鋪面總是最顯眼的那個——三間打通的門臉，絲綢如云霞般堆疊，茶葉的清香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可慢點兒！”
一個穿著粟特風(fēng)格錦緞襦裙的少女，像陣風(fēng)似的從柜臺后卷出來，腰間掛著的玲瓏算盤玉佩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作響。
她杏眼圓睜，盯著賬本上的一處數(shù)字，手指飛快地在心算。
“張叔，這批從龜茲來的香料，賬目不對。”第五兒，也就是這位長安首富第五家的嫡女，用指尖戳著賬頁，
“他們報的損耗比往常多了一成半，可同期走河西道的商隊，路上太平得很，哪來這么多折損？定是那管事中飽私囊，或者……貨被調(diào)了包。”
被她叫做張叔的老管家擦擦額角的汗，心里嘀咕，自家這位五小姐，明明是個閨閣女兒家，偏生對算賬經(jīng)商比幾個哥哥還靈光。
可惜了，再靈光，這家業(yè)將來也落不到她頭上。
“小姐，這事兒……老爺說，些許損耗，不必深究，維持商路和氣要緊?！?br>“和氣？”第五兒哼了一聲，隨手從腰間百寶囊里摸出個小巧的銅制算盤，噼里啪啦打了幾下，“這一成半的利，夠買下西市口半條街的胡餅鋪子了。
憑啥不要？我爹就是太講‘和氣’，才總被那些胡商覺得好糊弄。這事兒我來辦，您別管了?！?br>她說著，眼睛卻瞟向鋪子外頭。街對面新開了一家珠寶行，掌柜是個年輕的粟特人，叫阿羅耶，深目高鼻，笑容總帶著幾分精明算計。最近他家的貨，路子有點太野了，野得不像尋常生意人。
“小姐，還有件事……”張叔吞吞吐吐。
“說。”
“唐家……又派人來問婚期了?！睆埵迓曇舻土讼氯?，“唐夫人親自遞的帖子，邀您后日去慈恩寺上香，怕是……想相看相看。”
第五兒撥弄算盤的手指猛地停住，那清脆的響聲戛然而止。杏眼里閃過煩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唐煜。大理寺少卿。她的未婚夫。
或者說，是她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記憶里那個總是板著臉、穿著小號儒袍、開口閉口“禮不可廢”、“女子當(dāng)靜”的討厭鬼影子又冒了出來。幾年前一次詩會，她不過即興跳了段胡旋舞，就被他當(dāng)眾批評“有失體統(tǒng)”。
從那以后，兩人見面就吵，她嫌他古板迂腐像個木頭樁子，他嫌她張揚跳脫毫無規(guī)矩。
嫁給這么個人？關(guān)進(jìn)那個規(guī)矩比天大的唐府？想想就覺得喘不過氣。
“不去?！钡谖鍍喊阉惚P往懷里一收，語氣硬邦邦的，“就說我感染了風(fēng)寒，起不來身。不對，說我臉上起了疹子，見不得人！”
“這……這哪能騙得過唐夫人？”張叔苦笑。
“我管她信不信！”第五兒跺了跺腳，胡裙的裙擺旋開一小圈，“反正這婚，我死也不結(jié)。大不了……大不了我跑！”
這話她說得咬牙切齒，帶著少女賭氣般的決絕，卻沒看見張叔眼中深深的憂慮，也沒注意到街對面珠寶行里，阿羅耶透過窗欞，投向第五家鋪面的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長安城的天空很高，云卷云舒，映著下方這片極致的繁華與喧囂。
第五兒摩挲著腰間的玲瓏算盤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逃？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闪粼谶@里，等著做那個冷面少卿的籠中鳥嗎？
她心里亂糟糟的，像被貓抓亂的絲線。遠(yuǎn)處傳來隱隱的鐘聲，是皇城方向。那里有巍峨的宮殿，也有暗流涌動的朝堂。
而她這個小小的商賈之女，以及那個她討厭至極的未婚夫，他們的命運，似乎正被那看不見的暗流，悄悄裹挾著，推向一個誰也無法預(yù)料的方向。
胡姬的歌聲悠揚，駝隊緩緩走過長街。第五兒深吸一口帶著異域香料味的空氣，暗暗下了決心。不管怎樣，她得為自己爭一爭。就算爭不過命運，至少，不能就這么認(rè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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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婚路上撿到個“麻煩”
夜黑風(fēng)高，哦不，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