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
我太熟了。
城西站點統(tǒng)一發(fā)過一批防滑雨靴，便宜、磨腳、底紋就是這樣。
祭掃的人不會穿這種鞋。
鬼更不會。
我嘴角一點點繃緊。
好。
會留腳印，就不是死人。
我故意提高聲音，對著墓碑說：“林建國，餐到了。你本人出來簽收。”
雨夜里沒人答。
只有墳后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塑料袋摩擦。
我全身肌肉瞬間繃住。
“出來?！?br>我把外賣箱提到身前，沒有開蓋。
“訂單備注說只能交給本人。”
墳后黑影動了。
一個穿黑雨衣的人從墓碑側(cè)面走出來。
雨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胡茬泛青。
他伸出手。
手很瘦，左手虎口有一塊舊燙傷。
“給我。”
聲音低，啞。
不是我爸。
我盯著他：“收貨人姓名。”
他不說話。
我扣緊餐盒封口，往后退半步。
“說不出來，我不交。平臺規(guī)則寫得清楚，只能本人簽?！?br>黑雨衣人的手停在半空。
雨水從他袖口往下淌。
他像在看我，又像在看我胸前那部露出一點邊角的舊手機(jī)。
幾秒后，他開口。
“**三年前，也是這樣試我?！?br>我腦子轟的一聲。
“你見過他？”
黑雨衣人沒回答，只往前一步。
手機(jī)立刻震動。
檢測到騎手私自滯留。
請立刻完成交付。
倒計時：00:59
我盯著他：“你是誰？”
00:45
“林建國為什么會死？”
00:31
黑雨衣人聲音壓得更低：“現(xiàn)在問，來不及。”
“來得及。”
我咬牙，“你只要說一句，是誰讓你來拿這單?！?br>遠(yuǎn)處門衛(wèi)室方向，燈光晃了一下。
我用眼角掃過去。
窗后有人影。
那人站在門衛(wèi)室里，舉著手機(jī)，對準(zhǔn)墓區(qū)方向。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我沒看清臉。
但我看清了動作。
他在操作手機(jī)。
幾乎同時，我的訂單頁面又彈。
騎手拒不交付，賬號即將凍結(jié)。
十秒后自動判責(zé)。
我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鬼等飯。
這是局。
有人躲在門衛(wèi)室，用**規(guī)則逼我按他們寫好的路線走。
不準(zhǔn)回頭，是怕我看到跟蹤的人。
不準(zhǔn)接電話，是怕真正的信息傳進(jìn)來。
只能交給本人，是讓“死人訂單”顯得神乎其神。
不準(zhǔn)拍照，是怕活人的證據(jù)露出來。
他們拿我爸的名字嚇我。
拿平臺罰款壓我。
拿死人規(guī)矩蓋活人腳印。
我心里的怕，瞬間變成了恨。
00:09
黑雨衣人又伸手。
“給我，你還有命下山?！?br>我看著他那只手，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前栽去。
外賣袋砸在泥水里。
“操！”
我故意罵出聲，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疼得眼前發(fā)白。
黑雨衣人下意識彎腰來抓袋子。
就是現(xiàn)在。
我左手按住外賣袋，右手從袋底夾層里一摸。
濕的。
薄的。
一張紙片。
它被膠帶貼在袋底內(nèi)襯下面，雨水泡軟了邊緣。
如果不是剛才外賣袋摔開一點，我根本摸不到。
我把紙片攥進(jìn)掌心，順手把餐盒外面的空袋往黑雨衣人手里一塞。
“拿好?！?br>他動作一頓。
我另一只手已經(jīng)在主手機(jī)上劃了確認(rèn)。
屏幕上那枚灰黑指紋再次浮現(xiàn)，像被什么東西補(bǔ)全。
簽收成功。
訂單已完成。
倒計時停在00:02。
凍結(jié)提示消失。
我跪在泥水里，喘得像條狗。
黑雨衣人抓著空袋，低頭看我。
我抬眼盯著他。
“你拿的是袋，不是飯?！?br>他沉默兩秒，竟然沒有怒。
反而把袋子攥緊，轉(zhuǎn)身就走。
“別回站里?！?br>我心里一震：“你說什么？”
黑雨衣人已經(jīng)退進(jìn)雨幕。
“查仁安?！?br>聲音被雨打碎。
下一秒，他消失在墓碑后。
我剛要追，手機(jī)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爸。
這次不是電話。
是一條短信。
別信站里的人，查仁安負(fù)一層。
我站在我爸墓前，渾身的血都涼了。
短信發(fā)送時間：00:18。
可這個號碼，三年前就注銷了。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眼眶發(fā)酸。
如果是有人冒充，他為什么要提醒我別信站里的人？
如果不是冒充，這條短信又從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