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木門在周浩然身后無聲合攏，發(fā)出沉悶的嘆息。黑暗像潮水般涌來，帶著塵土和陳年木料腐朽的氣息。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恐懼。走廊盡頭，就是那扇門。周家每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卻從沒有人敢在非祭典之日靠近。四十九年一次，用至親的血肉去平息門后的“東西”，換取家族下一個四十九年的平安。這次輪到他了。
他邁開腳步，地板在腳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墻上掛著歷代祖先的畫像，陰影中他們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視著他，目光里沒有悲憫，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期待。他想起父親送他出門時緊抿的嘴唇和躲閃的眼神，想起母親暈倒前最后一聲破碎的哭喊。他是長子，這是他的責任。用他一個人的命，換父母、弟妹、還有族里那些他甚至叫不全名字的旁支幾十年的安寧。很劃算，不是嗎？他扯了扯嘴角，卻感覺臉頰僵硬得像石頭。
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諝庠絹碓嚼?，呵出的氣凝成白霧。他開始聽到一些聲音，極其細微，像是指甲劃過木板的輕響，又像是遙遠的、壓抑的啜泣。這些聲音他從小就在族人的竊竊私語里聽說過，是門后那東西不耐煩的征兆。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仿佛趕著去完成一件迫不及待的差事。早點結(jié)束吧，讓這一切都結(jié)束。
拐過最后一個彎，那扇門出現(xiàn)在視野里。它和整座老宅的破敗格格不入，門扉是某種暗沉如夜的金屬，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飾，卻隱隱流動著一種非金非玉的幽光。門緊緊關(guān)閉著，門前的地板光潔如鏡，一塵不染，與周圍厚厚的積灰形成詭異對比。周浩然在距離它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就是這里了。按照族規(guī)，他需要割開手腕，將鮮血涂抹在門扉上，然后等待門開，走進去。之后的事情，就沒有人知道了。所有走進去的人，都沒有再出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從懷中掏出一把鋒利的銀質(zhì)短刀。這是祭器，代代相傳，刀柄上纏著暗紅色的陳年血垢。他挽起袖子，露出蒼白的手腕，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在微弱地搏動。刀鋒抵上皮膚，傳來刺骨的涼意。他閉上眼，手腕用力——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么做?！?br>聲音從他側(cè)后方傳來，清晰、冷靜，帶著一種久未開口的沙啞。周浩然渾身劇震，短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轉(zhuǎn)身，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扉，瞪大眼睛看向聲音來處。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樣式老舊但還算整潔的深藍色衣裙，長發(fā)在腦后松松挽起。她的臉色很白，是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正靜靜地看著他。周浩然覺得她有些眼熟，那眉眼輪廓……他腦中嗡的一聲，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驟然浮現(xiàn)。家族祠堂最偏僻的角落，有一個沒有照片只有名字的牌位——周可清。他那位據(jù)說在二十年前，上一次祭典時被獻祭了的姑姑。
“你……”他的聲音干澀得厲害，“你是誰？你怎么會在這里？”他下意識地否定那個荒謬的猜想。不可能，獻祭者絕無生還的可能，這是鐵律。
女人向前走了幾步，幽光映亮了她的臉。周浩然看得更清楚了，那熟悉感揮之不去。她看起來只有三十許人，可如果真是那位姑姑，現(xiàn)在至少該四十多了?！爸芎迫?，”她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平淡，“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姑姑。雖然我離開的時候，你才剛滿月?！?br>周浩然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脊背重重撞在金屬門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安豢赡堋阍缇汀懒恕彼Z無倫次。
“我沒死?！辈炭汕濉龍猿钟米约夯楹蟮拿帧呓?，目光落在地上的銀刀上，眼神里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憎惡，又像是悲哀?！安恢刮覜]死。很多事，都跟你們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她彎腰，撿起了那把銀刀。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拾起一件普通的工具。周浩然想阻止，身體卻僵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用指尖拂過冰涼的刀鋒?！斑@把刀，飲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