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自己兩只手全是汗。
這只是第一回合。

我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人，眼圈有點發(fā)青，嘴唇干裂。三十四歲的顧昭晴，看起來像四十歲。
手機響了。
是沈薇。
“你還活著嗎？方裕林找你談什么了？”
沈薇是集團人力資源部的，也是我在這棟樓里唯一說得上真話的人。
“晚上出來吃飯，當面說。”
“行。老地方，七點?！?br>下午的工作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屏幕上是“十四五”中期評估的數(shù)據(jù)表格，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在眼前晃。
我打開一個新文檔，開始梳理——不是工作，是我自己的處境。
半年前的中城集團，不是這樣的。
半年前，原來的趙總裁退休。方裕林從外面空降過來。
從那以后，一切都變了。
先是人事調整。方裕林帶來了三個人，分別安排在財務部、投資部和我們戰(zhàn)略規(guī)劃部。安排到我們部門的那個叫周蕊，二十七歲，方裕林侄女大學同學的妹妹。簡歷上寫著“某985高校碩士”，實際干活的水平，連實習生都不如。
然后是工作分工。
我手里原來有七個重點項目，兩個月內被劃走了四個。理由是“優(yōu)化資源配置”。
再然后是會議。
以前集團戰(zhàn)略研討會，我是固定參會人?，F(xiàn)在方裕林每次都帶著周蕊去，我的名字從通知單上消失了。
我不瞎。
但我一直以為，只要手上有硬活兒，只要“十四五”評估這種誰也替不了的項目還在我手里，他就動不了我。
直到上周五。
我去方裕林辦公室送文件，他不在。
桌上攤著一份打印稿，標題赫然入目——《關于推薦顧昭晴同志赴遠海新區(qū)掛職的建議》。
那一瞬間，我后脊發(fā)涼。

那個周末我沒出門。
念念被我媽帶去上輔導班了。房子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坐在書桌前，把所有可能性列了一遍。
第一，直接拒絕。
不行。在集團內部，公開拒絕領導安排等于自毀前程?！安环慕M織沒有大局觀”，這種標簽一旦貼上，比開除還可怕。
第二，老老實實去。
也不行。遠海新區(qū)是個無底洞。三年投了兩個億，連像樣的招商成果都沒有。我去了，干好了是方裕林的功勞，干砸了是我的鍋。而且七十三公里，念念馬上小升初，誰來管她？
第三，找人幫忙。
我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自己的人脈。
老趙總退了，說話不管用了。
集團其他幾個副總裁跟我交情不深，沒人會為了我去得罪方裕林。
董事長李建邦？距離太遠了。我一個副主任，一年到頭見不著他兩次。
想來想去，只有一條路——
以進為退。
表面服從。提出合理困難。爭取時間。
這就是今天我在方裕林辦公室做的事。
但這只能拖，不能解決問題。
我需要一個真正的翻盤機會。

晚上七點，我到了老地方——集團旁邊一條巷子里的小龍蝦店。
沈薇已經(jīng)坐在角落里，面前擺了兩瓶啤酒。
“說吧。什么情況？”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沈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要把你弄去遠海？”
“嗯。”
“***?！鄙蜣卑芽曜优脑谧郎希澳阍诩瘓F干了八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他來了才半年，就要把人往死里整？”
“在集團里，這種事還少嗎？”我剝了一只蝦，“趙姐、老孫、何工，哪個不是被用這種方式清理掉的？”
“但你不一樣。你手上有十四五評估。”
“他已經(jīng)在找人接手了。”
沈薇安靜了幾秒。
“我跟你說幾個情況，你聽著。”她壓低聲音，“方裕林這次調來的三個人，都是周系的。他自己也是周家的舊部。老趙退了之后，他急著在班子里安排自己的人。你是老趙提拔的，在他眼里就是要清除的對象?！?br>“我從來沒站過誰的隊?！?br>“在他眼里，不站他的隊就是站對面的隊?！鄙蜣睋u頭，“你想想為什么是遠海新區(qū)？那地方天高皇帝遠，把你塞過去，對外說是重用人才，對內解決了礙眼的人，一石二鳥。”
我灌了一口啤酒。冰的。但心里更冷。
“那我該怎么辦？”
“你現(xiàn)在有三個劣勢?！鄙蜣必Q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