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這包子……怎么賣？”
蘇杳杳的聲音不大。
她帶著點(diǎn)鄉(xiāng)下人的怯懦，完美符合了現(xiàn)在的偽裝。
包子鋪老板是個爽快的中年漢子。
見來了生意，他立刻滿臉堆笑。
“姑娘，**子三文錢一個，菜包子兩文！”
“我家的包子可是這東市一絕，保管你吃一個想兩個！”
蘇杳杳點(diǎn)點(diǎn)頭。
她沒有立刻說買，而是看似不經(jīng)意地打聽。
“老板，生意興隆啊?！?br>“我瞅著你這蒸籠就沒停過，一天得賣出去多少包子??？”
老板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頗為自得地一挺胸膛。
“不多不多，也就幾百個！”
“要是趕上年節(jié)，上千個都打不??！”
“那得用不少面粉和肉吧？”
蘇杳杳繼續(xù)套話。
“那可不！”
“我這用的可都是上好的白面，豬肉也是每天從張屠戶那現(xiàn)拉來的新鮮貨！”
“做買賣，講究的就是一個實(shí)在！”
蘇杳杳要的就是這句話！
她前世做采購，最擅長的就是從終端反推供應(yīng)鏈。
一個生意火爆的包子鋪，其上游供應(yīng)商必然是穩(wěn)定且貨量大的**商。
“老板，不瞞您說。”
蘇杳杳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是從鄉(xiāng)下來的，家里遭了災(zāi)，想在京城找個活計?！?br>“我尋思著，要是能找到賣便宜米面的地方，先進(jìn)點(diǎn)貨，做點(diǎn)小買賣糊口……”
她這番半真半假的話，立刻引來了老板的同情。
“唉，原來是遭了災(zāi)的，可憐見的?！?br>老板嘆了口氣，也沒多想，便指了個方向。
“姑娘，你要是想買便宜的米面，別在街面上這些零售鋪?zhàn)淤I，貴！”
“你順著這條街往里走，到第三個路口往南拐，那有個廣源糧行?！?br>“那是東市最大的糧油**商行，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都在他家拿貨?！?br>“多謝老板！多謝老板！”
蘇杳杳大喜過望，連忙道謝。
她從懷里摸出三文錢遞給老板。
“老板，給我來個**子！”
“好嘞！”
接過熱氣騰騰的包子，蘇杳杳一邊小口吃著，一邊在心里飛速盤算。
這包子味道確實(shí)不錯，肉餡扎實(shí)，面皮松軟。
她咬了一大口，感受著久違的、屬于自由食物的香氣，差點(diǎn)熱淚盈眶。
在侯府十年，她雖然是一等大丫鬟，吃穿不愁。
但吃什么、穿什么都是主子賞的，她從來沒有自己選擇的權(quán)力。
而現(xiàn)在，這個三文錢的包子是她自己掙來的錢，是她自己選擇買的！
這種感覺，比吃山珍海味還要香甜！
一個包子下肚，渾身都有了力氣。
蘇杳杳按照包子鋪老板的指點(diǎn)，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廣源糧行。
果然是最大的糧行。
門臉開闊，進(jìn)進(jìn)出出的全是推著板車、扛著麻袋的伙計和商販，一派繁忙景象。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谷物香氣。
這種味道，讓蘇杳杳這個倉鼠癥患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興奮。
她走進(jìn)店里。
一個伙計立刻迎了上來。
他上下打量了蘇杳杳一番，見她穿著普通，神情便有些怠慢。
“姑娘，買米還是買面？要幾斗？”
“我不買幾斗。”
蘇杳杳搖了搖頭。
那伙計撇撇嘴，眼中的輕視更濃了。
“那是買幾升？我們這兒可是**的，買少了不劃算。”
在他看來，這丫頭片子頂多就是給哪家大戶的廚房跑腿，買個十斤八斤了不得了。
蘇杳杳卻語出驚人。
“掌柜的在嗎？我有一筆大生意，想和他親自談?！?br>“大生意？”
伙計像是聽到了什么*****，嗤笑一聲。
“就你？小姑娘，別在這兒搗亂了，后面還有人排隊呢！”
周圍幾個正在買米的顧客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大多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蘇杳杳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開口。
“我聽說廣源糧行是東市第一，童叟無欺。”
“怎么，現(xiàn)在連門都不讓進(jìn)了？”
“還是說，你們掌柜的覺得，幾百兩銀子的生意也算不得大生意？”
“幾百兩？！”
這話一出，整個糧行瞬間安靜了。
那伙計臉上的嘲諷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周圍的顧客也都倒吸一口涼氣。
幾百兩銀子買糧食，這是要把整個糧行搬空嗎！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從柜臺后走了出來。
他瞇著眼睛，精明地審視著蘇杳杳。
“小姑娘，你說的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掌柜的驗(yàn)一驗(yàn)便知?！?br>蘇杳杳從容不迫地從懷里掏出那張一百兩的銀票，輕輕放在了柜臺上。
雖然只有一百兩，但她相信在這個時代，能隨手拿出一張整百兩銀票的人，絕對有資格說自己要做幾百兩的生意。
那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拿起銀票，對著光仔細(xì)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確認(rèn)是官府大通錢莊的票子，貨真價實(shí)！
他臉上的輕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特有的熱情和精明。
“哎呀！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了！”
“姑娘，里邊請，里邊請！”
掌柜的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親自將蘇杳杳請進(jìn)了后堂的雅間，又讓伙計趕緊上最好的茶。
剛才還一臉鄙夷的伙計，現(xiàn)在看著蘇杳杳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惶恐。
“不知姑娘貴姓？想買些什么？”
掌柜的親自給蘇杳杳倒上茶，笑呵呵地問道。
“免貴姓蘇。我什么都要?！?br>蘇杳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氣場拿捏得死死的。
掌柜的一愣。
“什么都要？”
“精米、糙米、糯米、小米、高粱、玉米面、白面……你這里有的糧食，我每樣都要?！?br>蘇杳杳語速平穩(wěn)，但說出的內(nèi)容卻讓掌柜的心頭狂跳。
“那……每樣要多少？”
“先各來兩百斤吧。”
“噗——”
掌柜的剛喝進(jìn)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各……各兩百斤？！”
他震驚地看著蘇杳杳，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林林總總加起來，可就是上千斤的糧食！
這小姑娘是打算開個粥棚賑災(zāi)嗎！
“怎么？掌柜的覺得我買不起？”
蘇杳杳挑了挑眉。
“不不不！買得起，當(dāng)然買得起！”
掌柜的連忙擺手。
他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語氣變得無比恭敬。
“蘇姑娘，您要的量太大，我得給您算個最實(shí)在的**價！”
接下來，就進(jìn)入了蘇杳杳最熟悉的領(lǐng)域。
她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掌柜的報價，腦子里已經(jīng)自動開始計算成本。
“陳掌柜，你這白面的價格不對吧？”
“據(jù)我所知，城西的福滿倉，同等品質(zhì)的白面，每石要比你這便宜二十文。”
“還有這高粱，成色看著不錯，但濕度略高，不易存放，價格是不是該再讓一讓？”
“至于這批新到的糙米，我可以多要一些，湊個整，五百斤，你看總價能不能給我抹個零頭？”
蘇杳杳不疾不徐。
她三言兩語就點(diǎn)出了好幾樣糧食的門道，說得陳掌柜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黃肌瘦的村姑，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哪里是什么村姑，這分明是個比他還精明的行家！
一番極限拉扯下來，原本估算要九十多兩的總價，硬生生被蘇杳杳砍到了八十五兩！
陳掌柜肉疼得直抽抽，但心里卻對蘇杳杳佩服得五體投地。
“蘇姑娘，您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他苦笑著拱了拱手。
“出門在外，糊口不易，讓掌柜的見笑了?！?br>蘇杳杳微微一笑。
生意談妥，接下來就是最關(guān)鍵的交貨。
“蘇姑娘，這上千斤的糧食，您看是分批給您送到府上，還是？”
陳掌柜試探著問。
“不必了?！?br>蘇杳杳擺擺手。
“你讓伙計們幫我裝好，就堆在你們后院，我自會叫人來拉走?！?br>“這……好吧?！?br>陳掌柜雖然覺得奇怪，但收了錢，自然照辦。
很快，十幾個麻袋的糧食就堆在了糧行僻靜的后院里。
蘇杳杳借口去叫車，讓掌柜的幫忙看好貨，然后便獨(dú)自一人走出了糧行。
她在附近繞了幾圈，確定沒人跟蹤，然后從一條小路悄悄溜回了糧行的后墻外。
這里是個死胡同，堆滿了雜物，一個人影都沒有。
完美！
蘇杳杳背靠著墻，集中精神。
“收！”
心念一動，她能清晰地看到，墻那邊堆成小山一樣的十幾個麻袋瞬間消失。
它們整整齊齊地出現(xiàn)在了空間里的黑土地上！
成了！
蘇杳杳激動得差點(diǎn)跳起來！
她立刻進(jìn)入空間。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食，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全感瞬間填滿了她的心臟！
這就是她的底氣！
這就是她的王國！
她正沉浸在喜悅中，外面忽然傳來了兩個腳夫的閑聊聲。
“聽說了嗎？南下去往鳳翔府那條官道上，最近不太平，出了好幾撥劫道的匪人，專搶過路的客商！”
“何止啊！我還聽說，南邊有幾個村子起了時疫，鬧得人心惶惶的！官府都派人去封村了！”
時疫？！
匪患？！
蘇杳杳的心中猛地一凜。
她記得原主的家鄉(xiāng)就在鳳翔府地界。
那豈不是說，她回家的路充滿了危險？
不行！
光有糧食只能保證餓不死。
要想在亂世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下去，她還需要別的東西！
蘇杳杳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布匹棉花可以御寒。
但最重要的，是能救命的藥材！
她必須馬上去藥鋪！
“南邊鬧時疫了？那可得趕緊去保和堂囤點(diǎn)清熱解毒的藥材備著??！”
另一個聲音急匆匆地響起。
保和堂？
蘇杳杳眼神一亮。
這名字，不就給她指明了下一個目標(biāo)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