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替太子引開叛軍，被擄敵營八年。
他跪爬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捅自己三刀娶我。
大婚那天，阿姐把刀架在脖子上——
"你選她，還是我？"
他猶豫了。
我笑著拉住阿姐："你笑起來好看。"
我早就不傻了。
當年出賣我的人，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第一章
大婚的紅燭燒了滿滿一屋子。
蠟油淌下來，滴在銅盤里，發(fā)出細碎的噼啪聲。
喜婆替我描眉，筆尖抖得在我眉骨上劃出一道歪彎。
"太子妃……您別動。"
我歪頭沖她笑："花花，好看。"
喜婆眼眶發(fā)紅，不敢抬頭看我。
秋嬤嬤從她手里接過眉筆，三兩下把那道彎修正了。
裝了三年的傻，連笑都笑出肌肉記憶了。
銅鏡搬到面前時，我瞥了自己一眼。
紅衣裹在骨架上空空蕩蕩。
鎖骨兩道凹槽深得能盛水。
左耳缺了一小塊肉——敵營里一個把總拿刀削著玩的。
后頸一條蜈蚣疤，從發(fā)根鉆進衣領。
鏡子里的人沖我咧嘴。
我也沖她咧嘴。
沈昭寧，熬了八年，再熬最后幾天。
鳳冠壓上來的時候，脖子往下一沉。
秋嬤嬤一把扶住我肩膀。
"姑娘，沉不沉？"
"不沉。"我伸手摸了摸鳳冠上的珠串，珠子硌著指腹，"嬤嬤，叮當響。"
秋嬤嬤鼻頭發(fā)酸，別過臉。
門外傳來三聲鼓。
迎親的隊伍到了。
秋嬤嬤扶著我往外走，經(jīng)過廊下時，兩個小宮女咬耳朵——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想的，非要娶一個傻——"
"噓！"
我腳步一頓，轉頭沖她們笑了笑。
兩個宮女嚇得噗通跪下。
"太子妃——奴婢不是——"
"姐姐好看。"我說。
然后被秋嬤嬤拉走了。
是啊，殿下怎么想的呢。跪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捅了自己三刀——就為了娶一個被打傻的替身。
太子哥哥，你心里裝的到底是我，還是你那八年的愧疚？
婚殿到了。
大紅綢從門楣垂到地面，被風一吹，一浪一浪地翻。
殿內站滿了人，緋紅袍、紫金帶，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正中喜案上，兩盞合巹酒晃著金光。
蕭珩站在案前。
他穿一身玄色婚袍，金線繡的蟒紋從肩頭蜿蜒到袖口。
臉很白。
唇抿成一條線。
我走近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一動不動。
他伸出手。
我踩著臺階往上邁，刻意絆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力氣大得骨頭發(fā)疼。
掌心全是繭——常年握劍磨出來的。
手腕內側三道疤，粉白色，隆起來，一條挨一條。
三刀的痕跡。
太子哥哥，疼不疼？
"阿寧。"他聲音很低，喉結滾了一下，"別怕，我扶你。"
我仰頭沖他笑，笑得口水快要流出來："太子哥哥——"
他眼底閃了一下，嘴角繃緊。
司儀開始唱禮。
"一拜——"
我們面朝正北跪下去。膝蓋磕在**上，鳳冠珠串叮叮當當晃。
"二拜——"
面對面。他的眼睛很黑，盯著我，一瞬不瞬。
我從他瞳孔里看見了自己——一團紅色的影子，歪歪扭扭。
"三——"
"等一下?。?
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風灌進來的一瞬間，紅燭滅了一半，蠟油飛濺，有一滴落在我手背上，燙得皮膚猛縮。
所有人回頭。
沈昭月站在殿門口。
一身素白衣裳，頭發(fā)披散著，一綹一綹粘在臉上。
眼眶通紅，眼尾的皮膚被淚水泡得發(fā)腫。
右手攥一把**，刀鋒抵在自己脖子上——已經(jīng)壓出一道血痕，血珠擠出來，從刀刃上滑下去，淌進衣領。
殿內炸了鍋。
"沈大姑娘——"
"來人——"
"攔住她！"
"誰都別過來！"
沈昭月往后退了一步，刀又壓了半分，血流得更快了，順著鎖骨蜿蜒而下，白衣前襟洇出一團暗紅。
她看著蕭珩。
"蕭珩。"
連"殿下"都不叫了。
"你要她——還是要我？"
大殿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嘶嘶聲。
蕭珩的手還攥著我腕子，指節(jié)慢慢發(fā)白，又慢慢松開。
他沒說話。
"你不說話？"沈昭月聲音發(fā)抖，刀在脖子上晃了一下，又割出新的血線，"這八年——她不在的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