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別說了。”
陳玉蘭不服。
“我說錯了嗎？她自己不能生，還占著我哥三年?，F(xiàn)在離了也好，往后我哥還能娶個能生的?！?br>王桂蘭立刻接話。
“就是。陳家沒把她趕去給老鰥夫續(xù)弦，已經(jīng)算給她臉了?！?br>林禾站起身。
她沒哭，也沒罵。
只是看向王桂蘭。
“我嫁進(jìn)陳家時，帶了兩床新棉被，一只樟木柜，一臺收音機(jī)，還有我娘留下的二百塊錢?！?br>王桂蘭臉一僵。
林禾繼續(xù)說：“棉被在陳玉蘭屋里。樟木柜讓你搬去放糧。收音機(jī)去年被陳紹安拿去換了酒。二百塊錢，說是借給陳玉蘭買縫紉機(jī)，借條還在我箱子里?！?br>陳玉蘭手里的瓜子掉了幾粒。
巷口的議論聲一下變了。
王桂蘭臉皮漲紅。
“你胡說什么？嫁進(jìn)陳家的東西，那就是陳家的！”
林禾彎腰，把舊木箱扣好，用舊布帶纏住箱扣。
“我今天不和你吵?！?br>她拎起木箱。
“陳家的門，我已經(jīng)出來了?！?br>箱子很沉。
里面有母親留下的房契、舊賬本、醬坊秘方，還有一張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母親站在老醬坊門口，圍裙上沾著醬色，笑得很溫柔。
林禾小時候，母親總說：“禾兒，女人手里得有一門活。有活，就有飯吃；有賬本，就不怕人糊弄?！?br>后來母親病死，醬坊關(guān)門，老宅上鎖。
林禾嫁進(jìn)陳家時，把這些東西全鎖進(jìn)舊木箱。
她以為只是暫時放一放。
沒想到一放就是三年。
她拖著舊木箱往外走。
箱底磨過臺階，發(fā)出沉悶的響。
陳紹安下意識伸手。
“我送你。”
“不用?！?br>林禾沒有回頭。
“你送了三年，送到今天，夠了。”
陳紹安的手停在半空。
巷口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林禾拖著木箱，從陳家門前一步一步走出去。
身后，王桂蘭還在喊。
“走！走了就別回來！我們陳家不缺你這樣的！”
陳玉蘭也跟著嚷。
“看她回娘家誰收留她！老宅破成那樣，還真當(dāng)自己有去處？”
林禾沒有停。
可手心被箱柄磨得發(fā)疼。
走到曬谷場邊，劉嬸小聲喊她。
“禾兒，要不去我家喝口水？”
林禾看過去。
劉嬸以前常買她**醬菜。
她喉嚨有點(diǎn)發(fā)緊，卻還是搖頭。
“嬸子，不用了?！?br>劉嬸嘆了口氣。
“**要是還在，哪能讓他們這么欺負(fù)你?！?br>林禾低下頭，繼續(xù)往前走。
村口那棵老槐樹就在前面。
樹干很粗，樹下有一塊青石。小時候，她常坐在那里等娘從鎮(zhèn)上賣醬回來。嫁進(jìn)陳家后，她每次經(jīng)過這里，都走得很快。
今天，她在老槐樹下停住。
樹下停著一輛黑色摩托。
車把上系著一段紅綢。
紅綢被風(fēng)吹起來，一下一下擦過車燈。
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褲腳沾著泥。人很高，肩寬，臉被樹影壓著，眉眼冷，嘴角有一道淺疤。
周野。
村里沒人敢當(dāng)面叫他村霸。
背地里都這么叫。
他十七歲那年，一個人把欺負(fù)他妹妹的混子堵在河灘邊，打斷了對方兩根肋骨。后來跑運(yùn)輸、收山貨、給鎮(zhèn)上幾家廠送貨。誰欠他工錢，他不罵人，只把車停在人家廠門口，一停就是三天。
他不欺負(fù)窮人，也不占人便宜。
可他站在那里，誰都不敢輕易靠近。
林禾沒想到他會在這里。
周野的視線落到她手上。
她手心被磨破了。
他眉頭一下皺起來。
“陳紹安讓你自己拎？”
林禾還沒回答，身后腳步聲已經(jīng)追上來。
王桂蘭和陳玉蘭追到了村口，后頭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陳玉蘭看見周野，聲音立刻矮了半截。
王桂蘭也愣了一下。
“周……周野？你在這兒干什么？”
周野沒看她。
他走到林禾面前，低頭看那只舊木箱。
“給我。”
林禾下意識握緊箱柄。
周野停住，沒有硬搶。
他抬眼看她，聲音低了些。
“手破了?！?br>林禾低頭，才看見掌心被磨開一道細(xì)口子。
剛才一路拖著箱子，她竟然沒覺出疼。
周野從摩托后座拿下一條干凈棉布，遞給她。
林禾沒接。
王桂蘭終于反應(yīng)過來，扯著嗓子喊：“周野，你少管閑事！這是我們陳家的事！”
周野這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