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發(fā)藥。
藍色藥丸一顆顆落進同學掌心。
有人雙手捧著。
有人對著燈看。
有人小聲問。
“真能四十八小時不困？”
陳浩笑得很熟練。
“你以為我三模怎么進年級前十的？”
“普通人靠努力，聰明人靠科技?！?br>“你們別怕，國外學生都吃?！?br>“國內(nèi)管得嚴，才顯得神秘。”
“想想清北，想想985，想想以后年薪百萬?！?br>“這點風險都不敢擔，高考憑什么眷顧你？”
他說風險兩個字時，輕得快聽不見。
這群人聽見清北，聽見985，聽見年薪百萬。
聽不見風險。
人的耳朵會自動過濾不想要的部分。
前排一個男生問。
“能不能多吃兩顆？我數(shù)學太差?！?br>陳浩瞥了他一眼。
“看體質(zhì)。”
“我個人建議，沖刺期一顆起步。”
“要是你真想拼，吃兩顆也不是不行?！?br>“腦子這東西，越用越開?！?br>“藥只是把你的潛能逼出來?！?br>他把**說得跟班主任講學習方法差不多。
不急，不重，留一點余地給別人自己發(fā)瘋。
我看著他們把藍藥吞下去。
礦泉水瓶被擰開又擰上。
喉結(jié)滾動。
紙幣被陳浩塞進書包。
他書包最外層拉鏈壞了一點，露出里面黑色塑料袋的一角。
我把這細節(jié)記下。
仇恨不適合大聲喊。
大聲喊容易顯得沒教養(yǎng)。
它適合被折疊好，壓平，放進口袋。
等用得上的時候，再拿出來。
周敏吞完藥，故意把空水瓶放到我桌角。
“林清，幫我扔一下?！?br>我沒動。
她笑了。
“怎么，怕沾上聰明人的氣息？”
“你這種人真可憐?！?br>“明明想要，又端著?！?br>“等我們都上岸，你就在岸邊看著吧?！?br>我把她的水瓶推回去。
“自己的垃圾，自己處理?！?br>她臉色冷下來。
“你罵誰垃圾？”
陳浩立刻接上。
“別跟她吵。”
“她現(xiàn)在心態(tài)崩了?！?br>“你們越學越好，她越看越難受?！?br>“理解一下底層人的敏感。”
全班又笑。
我看見后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
很平。
沒有委屈，沒有憤怒。
只剩一點冷。
周敏的笑聲持續(xù)了幾秒。
隨后她忽然停住。
她低頭看自己的試卷。
那張數(shù)學卷被她翻得嘩嘩響。
她原本空著的最后一道大題旁邊，被她用紅筆畫了三遍。
她抓起筆，開始寫。
速度很快。
筆尖戳破了紙。
我側(cè)眼看她。
她的眼白一點點爬上血絲。
細密，鮮紅。
她盯著我手邊那本復習資料。
視線直得嚇人。
喉嚨里壓出粗重的氣聲。
“林清。”
她沒看我臉。
只看那本書。
“你的化學總復習，借我?！?br>我把書往自己這邊挪了一寸。
她的眼睛也跟著挪了一寸。
“借我。”
她又說。
聲音干巴巴的，像砂紙刮過桌面。
我輕輕合上書。
“吃了聰明藥，還要我的資料？”
周敏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伸手來搶。
02
她的手按在我的書皮上，力氣大得把封面壓出一道折痕。
那本書是我從舊書攤買的。
上一屆學姐用過，里面密密麻麻寫滿筆記。
二十塊錢。
周敏家里衣柜里掛著三件同款不同色的羽絨服。
她仍舊能毫不猶豫地搶我的二十塊。
人窮時，東西會被標價。
人壞時，別人的東西不需要標價。
我按住書脊。
“放手?！?br>她盯著我，眼里的紅更重。
“我說借。”
“又不是不還。”
我看著她桌上那堆嶄新的教輔。
有兩本連塑封都沒拆。
“你的呢？”
她不耐煩。
“我的不順手?！?br>陳浩在旁邊看戲。
“林清，一本資料而已?！?br>“別這么小氣?！?br>“大家現(xiàn)在都在沖刺，你耽誤周敏一分鐘，知道她可能少考幾分嗎？”
我松開手。
書被周敏一把拖走。
封底蹭過桌角，卷了邊。
她立刻翻開，筆尖落下，寫得飛快。
一整節(jié)晚自習，她沒有抬頭。
第二節(jié)，第三節(jié)，直到宿舍熄燈鈴響，她還坐在位置上。
教室里其他吃過藥的人也沒走。
他們眼睛亮得不正常。
有人背英語單詞，聲音越來越快，后面連發(fā)音都糊成一團。
有人刷數(shù)學題，草稿紙鋪滿地。
有人把水杯碰倒，半杯水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