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銜骨------------------------------------------，天啟十七年，秋。，黑沉沉地壓在灰瓦上，像極了沈硯剛縫補(bǔ)好的那張臉。“左邊嘴角再收半分，不然下葬時，家屬該說我縫得像哭喪?！?，鼻尖蹭過**冰涼的皮膚，帶著一股混合了艾草與腐味的怪異氣息。他手里的骨針比尋常繡花針粗三倍，穿的是浸過桐油的麻繩，每縫一針，都要借著窗欞透進(jìn)的殘光，仔細(xì)對齊撕裂的皮肉。，昨夜在城外被野狼掏了喉嚨。等獵戶發(fā)現(xiàn)時，半張臉已經(jīng)沒了，胸腔里的臟器拖得滿地都是，像是被頑童扯碎的布偶?！皫煾刚f，人死了，總得留個全尸見**?！?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對著**喃喃自語，指尖突然頓住——貨郎殘存的右眼里，竟映出一點(diǎn)幽綠的光。，也不是窗外的月光，那光像極了墳地里的鬼火，貼著眼球內(nèi)壁緩緩蠕動。，骨針“當(dāng)啷”掉在銅盆里。他師父老秦常說，義莊的**不能久看，尤其是眼睛，有時會記下生前最后見的東西。，剛摸到燈盞，就聽見身后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只見那貨郎的頭，竟以一個違背常理的角度歪向左邊，嘴角咧開一道詭異的弧度，正好是他剛才沒縫好的位置。而那只殘存的右眼，幽綠的光已經(jīng)漫了出來，在眼窩周圍的皮膚上，勾勒出一個扭曲的符號?！吧蛐∽樱ツゲ洳渥鍪裁?？”，帶著他標(biāo)志性的沙啞，像是喉嚨里卡著砂紙。沈硯松了口氣，剛要應(yīng)聲，卻見老秦推門進(jìn)來的瞬間，貨郎眼里的綠光“嗖”地滅了，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左手提著個黑布包裹，右手拄著根磨得發(fā)亮的拐杖——說是拐杖，沈硯卻見過他用這東西撬開棺材板，力道大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頭?！翱p好了？”老秦掃了眼**，眉頭皺了皺，“嘴角還是歪的。它自己動的?！?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撿起骨針，“眼睛里還有光，像鬼火?！?br>老秦沒說話，走到**旁，伸出枯瘦的手指按在貨郎眉心，緩緩?fù)禄?。?dāng)指尖劃過那道詭異的符號時，沈硯聽見**胸腔里傳來“咕嚕”一聲，像是有東西在蠕動。
“山里的野東西，驚了尸氣罷了?！?a href="/tag/laoqin.html" style="color: #1e9fff;">老秦收回手，黑布包裹往桌上一放，發(fā)出“咚”的悶響，像是裝著骨頭，“今晚別守夜了，早點(diǎn)睡?！?br>沈硯盯著那個包裹，布角滲出點(diǎn)暗紅色的痕跡，湊近了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跟著老秦在義莊住了十六年，只知道師父偶爾會接些“特殊活計”——比如給剛下葬的富人補(bǔ)棺材縫，或是去亂葬崗找些零碎骨頭。但從沒人知道他夜里出去做什么。
“師父，這是……”
“不該問的別問?！?a href="/tag/laoqin.html" style="color: #1e9fff;">老秦打斷他，拐杖在地上頓了頓，“記住，義莊的規(guī)矩：第一，入夜后不點(diǎn)白燭；第二，不碰死者的指骨；第三，聽見任何聲音，都當(dāng)是風(fēng)吹的?！?br>沈硯點(diǎn)頭，看著老秦提著包裹走進(jìn)后院的密室。那間密室從不上鎖，卻沒人敢進(jìn)——據(jù)說十年前，有個好奇的學(xué)徒偷偷溜進(jìn)去，第二天就瘋了，見人就喊“骨頭在說話”。
后半夜，沈硯被凍醒了。
不是深秋的涼，是那種貼著骨頭縫滲進(jìn)來的冷，像是有人把冰碴子塞進(jìn)了他的被窩。他摸了摸后背，那里紋著一片巴掌大的圖騰，據(jù)說是老秦在他襁褓里發(fā)現(xiàn)時就有的，像團(tuán)糾纏的蛇，又像串扭曲的骨頭。此刻，圖騰正燙得驚人，像是有火在皮下燒。
窗外的風(fēng)聲變得奇怪，“嗚嗚”的，像是女人的哭聲，夾雜著某種細(xì)碎的響動——“咔嚓，咔嚓”，像是……啃骨頭。
沈硯想起師父的規(guī)矩，捂住耳朵縮進(jìn)被窩，卻聽見那聲音越來越近，從后院一直到前堂，最后停在了他的窗欞外。
“咚，咚，咚?！?br>有人在敲窗戶，力道很輕，像是用指尖。
沈硯死死閉著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知道義莊的窗戶對著亂葬崗，平時連野狗都繞著走，這時候怎么會有人？
“沈硯……”
一個模糊的聲音飄進(jìn)來，像是貨郎的，又像是老秦的，黏糊糊的，像是**血：“我疼……幫我補(bǔ)補(bǔ)……”
沈硯猛地睜開眼，借著月光看向窗戶——窗紙上，映出一個扭曲的影子，沒有頭，脖子以下的位置，有什么東西在不斷蠕動，掉下來的“碎塊”落在地上，發(fā)出“咔嚓”的輕響。
是指骨。
白森森的指骨，一截截掉在窗臺下，還沾著暗紅色的肉渣。
沈硯抄起枕邊的骨針，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突然想起貨郎眼里的符號，想起老秦的包裹，想起師父說的第三條規(guī)矩——可那聲音還在響，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
“我看見骨燈了……在你師父的密室里……”
“它亮了……綠色的……”
“好多骨頭在哭啊……”
沈硯猛地掀開被子，沖到窗邊，抓起窗臺上的油燈就潑了過去！桐油遇火“騰”地燃起，照亮了窗外的景象——
哪有什么影子？只有一棵老槐樹，被風(fēng)吹得枝椏亂晃，地上散落著幾截啃得干干凈凈的指骨，齒痕深得像是被什么巨物咬過。
而那“咔嚓”聲，來自樹后——一只瘸腿的野狼，正叼著半截骨頭，猩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淌著涎水。
沈硯松了口氣，剛要關(guān)門，卻看見野狼叼著的那截骨頭上，刻著一個熟悉的符號——和貨郎眼里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后院的密室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緊接著，是老秦的痛呼，短促而凄厲，戛然而止。
沈硯的血瞬間涼了。
他抓起那根粗如手臂的骨針，沖向后院。密室的門虛掩著，里面黑沉沉的，只有門縫里透出一點(diǎn)光——不是油燈的黃，而是貨郎眼里那種幽綠的光。
“師父？”
沈硯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油燈的光晃過，他看見老秦趴在地上，后心插著一根東西，半截露在外面，白森森的——是一截指骨。
而老秦手邊的黑布包裹敞開著，里面沒有骨頭，只有一盞燈。
一盞用百根指骨串聯(lián)成的燈。指骨的斷面還泛著新鮮的血色，串聯(lián)它們的不是線，而是某種暗紅色的筋，纏繞成螺旋狀，頂端懸著一顆拳頭大的骷髏頭，眼眶里跳動著幽綠的火焰。
骨燈。
沈硯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他看著老秦的**，看著那盞燈，突然覺得背上的圖騰燙得更厲害了，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骷髏頭的眼眶轉(zhuǎn)動了一下，幽綠的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股冰冷的、帶著笑意的注視。
“燈主……”
一個模糊的聲音在密室里回蕩，像是從骨燈里鉆出來的，又像是從四面八方涌來：
“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