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里的樹，摘不掉。
他踱到院子角落的一把破椅子跟前。這把椅子他從小就有印象，爺爺從不讓人碰，也不賣，下雨天還要用油布蓋著。椅子腿用鐵絲纏了好幾道，坐墊破了一個碗大的洞，露出里面發(fā)黃的海綿，靠背的雕花被磨得快看不出紋路了。他湊近了看，面板彈出了新信息。
“檢測到可回收高價值物品——清代紫檀木雕花椅，材質：檀香紫檀。年代：清中期。殘值估算：十二萬元。修復需消耗靈氣值5.0。當前靈氣值不足，無法修復。是否優(yōu)先分配靈氣值？”
沈閑的呼吸停了一拍。十二萬。這把破椅子值十二萬。爺爺天天坐在這把椅子上喝茶、看報紙、打盹，他不知道它值十二萬?；蛘咚?，但他沒賣。
他把面板關掉，蹲在椅子前面，伸手摸了摸坐墊旁邊那塊沒有被鐵絲擋住的地方。木頭的手感溫潤，不像院子里那些廢鐵冰涼扎手，它的溫度跟皮膚很接近，摸久了分不清是木頭暖了還是手涼了。他想起爺爺坐在上面曬太陽的樣子，背微微駝著，手里捧著一杯濃茶，茶垢把白瓷杯染成了褐色。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趕緊站起來，深呼吸了兩下。大男人蹲在廢品站里哭，傳出去不好聽，雖然這條街上除了隔壁早餐店的趙姐沒別人。
隔壁早餐店的趙姐端著兩碗豆?jié){過來了，一碗給他，一碗自己端著。豆?jié){裝在搪瓷缸里，燙得他只能捧著?！澳銧敔斪咧疤焯炷钸赌?，”趙姐的嗓門一貫的大，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說你在城里受苦了，叫你回來就別走了。這廢品站他守了半輩子，你可得接著守?！鄙虬a應著，心里想的是怎么把地皮賣了。廢品站在城郊結合部，占地一畝多，雖然偏，但現(xiàn)在房地產行情不錯，說不定能賣個百來萬。他拿著這筆錢可以在省城付個首付，重新找工作，重新開始。
他又看了一眼那把破椅子。椅子腿上的鐵絲在夕陽里反著光，像捆著一道脆弱的枷鎖。他把搪瓷缸里的豆?jié){喝完了，把空缸還給趙姐，說：“趙姐，我不走了。”趙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笑是真正的、發(fā)自心底的、替一個死去的老朋友高興的笑?！澳銧敔斠锹犚娺@話，棺材板都蓋不住?！?br>第二天一早，沈閑開始在周邊小區(qū)收廢品。面板上的靈氣值還只有0.8，離修復椅子的5.0差得遠。他推著爺爺留下的三輪車，挨個小區(qū)轉悠，在公告欄貼了“沈記廢品回收，****”的紙條，留了自己的手機號。第一天收了六十斤廢紙板、二十個塑料瓶、一臺壞了的電風扇，靈氣值總算漲到了2.3。
第三天，有個老大爺推著三輪車來廢品站，車上裝了一摞舊報紙、幾本發(fā)黃的雜志、還有一把斷了腿的凳子。面板掃過凳子，沒反應，普通家什。掃過舊報紙，也正常。但當面板掃過那幾本雜志時，跳出了一條提示：“《文物參考》1957年合訂本，缺封底，殘值估算：靈氣值1.2?！鄙蜷e看了一眼雜志的封面，泛黃的紙上印著“文物參考”四個字，繁體，定價兩角。他不動聲色地給老大爺稱了重，報紙加雜志一共十八斤，按市價給了十二塊錢。大爺樂呵呵地走了，沈閑拿著那幾本雜志，翻了翻，里面全是文物鑒定、考古發(fā)現(xiàn)的老文章，有些圖片還是手繪的。他舍不得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爺爺留下的鐵皮棚里。
靈氣值終于夠了。面板顯示“靈氣值5.1”，修復椅子的按鈕從灰色變成了可點擊的藍色。他深吸一口氣，點了下去。
面板彈出一行字：“修復中，預計耗時三分鐘。請確保修復物品周圍無異物?！彼撕髢刹剑粗前岩巫?。先是椅子腿上的鐵絲開始松動，一圈一圈地自動解開，像有看不見的手在擰。鐵絲落地的聲音清脆。然后是坐墊，破洞里的海綿慢慢鼓起來，恢復了彈性，外面的布料從邊緣開始向內編織，經緯線一針一針地連上，最后變成了一塊完整的、簇新的深藍色絨面。靠背上的雕花像被風吹散了灰塵，***瓣的邊緣變得清晰，葉脈一根一根地露出來，連花蕊上的小點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