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總的聲音又累又冷：“陸靖宇，別問我，我也剛知道。董事會最高層直接下的指令，二十分鐘前，不給理由，不接受申訴，不留商量余地?！?br>他停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我只問你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什么人？
陸靖宇捏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他想不出來。
這些年他為了創(chuàng)業(yè)，身段放得比誰都低。酒桌上替人擋酒，球場上陪人揮桿，連周總女兒出國留學(xué)的推薦信都是他托關(guān)系弄的。
他把所有該維護的關(guān)系都維護到了極致。
怎么可能？
“哥，登機了，廣播叫第三遍了！”陸雅扯他袖子。
“閉嘴！”
他一聲吼，把陸雅和王秀蘭都嚇得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手機屏幕，還停在和蘇念的聊天框。
最后一條是她發(fā)的“我離了”。
他回的“嗯”。
時間——太巧了。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塊浮木，撥通了蘇念的號碼。
三聲，接了。
那邊很安靜，她的聲音和從前一樣，不急不慢，不帶任何溫度。
“喂。”
“蘇念！”他的聲音因為慌亂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你干了什么？鼎峰資本的融資——是不是你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鐘的沉默，在陸靖宇聽來，就是默認。
他心里的恐慌和怒火絞在一起，把理智燒了個干凈。
“你怎么能這么做？蘇念，三年夫妻，你就這么狠？離婚就離婚，你用這種手段毀我公司，你什么人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貴賓廳里幾個人都回頭看他。
王秀蘭一把搶過手機，對著話筒劈頭蓋臉就罵：“蘇念你個喪門星！我們陸家哪里虧待你了？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現(xiàn)在反過來害我兒子？你等著！我饒不了你！”
電話那頭，始終沒有聲音。
王秀蘭罵到嗓子啞了，陸靖宇才一把奪回手機，聲音里多了一絲哀求：“蘇念，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找了誰？讓他收手，現(xiàn)在還來得及。我們……我們可以復(fù)婚，你提條件，什么條件我都答應(yīng)，行不行？你別做絕了。”
電話那頭忽然有了動靜。
蘇念笑了一聲。
很輕，很短，但足夠刺耳。
“陸靖宇，”她的聲音依舊平，卻隔了一層從未有過的遠，“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咱倆結(jié)婚，我?guī)闳ヒ娢腋?，你說了什么？”
陸靖宇腦子里“嗡”地炸開了。
他想起來了。
三年前，他第一次見蘇念的哥哥蘇衍。
在一家老舊的茶館里，蘇衍穿著件灰色的棉外套，頭發(fā)隨便攏著，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中學(xué)教師。
當時他剛拿下天使輪，覺得自己前途無量。
蘇衍問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原話。
“蘇念從小跟著哥你長大，不容易。哥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飯吃，絕不會讓她受苦。別的不敢說，三年之內(nèi)，大平層加上好車，我保證讓她過上好日子。”
居高臨下。
炫耀加表忠心。
他記得蘇衍當時只是笑了一下，說了句：“行，我妹妹交給你了。別讓她受委屈就好?！?br>他一直以為蘇衍就是個沒什么能耐的普通人。
所以后來王秀蘭三番五次為難蘇念，陸雅跟蘇念借錢、搶東西，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覺得蘇念娘家也就一個哥哥，翻不出什么浪花。
“陸靖宇，你從來沒問過我，我哥做什么的?！?br>蘇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你也從來沒想過，鼎峰資本那么難搞的機構(gòu)，為什么會主動看**那個漏洞一堆的商業(yè)計劃書?！?br>陸靖宇的呼吸完全停住了。
“你哥……蘇衍……他是鼎峰的人？”
“他是鼎峰資本的實際控制人，最大個人股東，董事會**?！?br>蘇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六個億，是你跟我結(jié)婚時許諾的好日子的代價?，F(xiàn)在我不要了。陸靖宇，祝你環(huán)球旅行愉快?！?br>電話斷了。
陸靖宇站在原地，手機從指縫里滑出去，砸在地毯上。
沒有聲音。
全世界都沒有聲音了。
掛掉陸靖宇的電話，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實驗室里只剩一盞操作燈亮著。
桌面上攤開的，是一本清代手抄的《本草衍義補遺》殘卷，書頁邊緣已經(jīng)酥脆發(fā)黃，有三分之一被蟲蛀出了細密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