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消失的他
許昭陽失蹤了。
準確地說，是在給我發(fā)完那條“我要走了”的消息之后，從所有人的世界里蒸發(fā)。手機變成了空號，微信頭像換成了系統(tǒng)默認的灰色輪廓，連他用了七年的微博賬號都注銷了。他像是人間蒸發(fā)，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飛回南城的那天，南城下著暴雨。
六月的南城本來就是雨季，可那天的雨大得出奇，飛機延誤了四個小時，落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我打車直奔學校的商業(yè)街，一路上雨刷瘋狂擺動，擋風玻璃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奶茶店的招牌在雨夜里沉默著。
“昭陽茶室”四個字還掛在原來的位置，可玻璃門上貼著一張A4紙，只有四個字——“旺鋪轉(zhuǎn)讓”。透過玻璃往里看，吧臺搬空了，桌椅搬空了，墻上那些許昭陽親手寫的菜單黑板也不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墻和地上幾根被遺忘的吸管。
我撐開傘，走到店門口。
門沒鎖。
推開門的瞬間，雨水從我身后涌進去，打濕了門口一小片水泥地。我在墻上摸到開關，燈亮了——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泡，照得空蕩蕩的屋子格外冷清。
柜臺上留著一個信封。
我走過去拿起來。信封上是許昭陽的筆跡，六個字：“冉冉親啟?！?br>就是第二部結(jié)尾那封信。里面三樣東西——
一張國際航班的機票存根。目的地是清邁，日期是三天前。但存根上沒有乘客姓名，只有航班號和座位號。
一張照片。高中時期的我和他，穿著校服并肩站在學校門口的梧桐樹下。他笑得眼睛瞇成縫，我被他攬著肩，一臉不情不愿。照片背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2018年，高二下學期。她說想吃校門口新開的冰淇淋，我翹了物理課陪她去。結(jié)果物理老師告狀，我被我媽揍了三天。”
我笑了。笑容沒持***，就凝固在臉上。
因為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小塊褐色斑點。
我用手電筒照上去，心跳驟停了一拍。
那是血。
干涸的、已經(jīng)氧化發(fā)黑的血跡。
第三樣東西是那封短信——“冉冉，恭喜你找回了想要的生活。你說得對，喜歡和在一起是兩回事。所以我決定，去找那個能和我在一起的人。如果我找得到，我會帶她回來喝奶茶?！?br>我把信封翻過來，里面有別的東西。
一把鑰匙。
很小的鑰匙，像是銀行保險柜或者儲物柜的那種。鑰匙上貼著一張小標簽，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南城大學老圖書館，地下一層，307號儲物柜?！?br>然后手機響了。
凌晨一點十三分。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個泰國號碼，下面還有一行字幕——“翻譯已開啟”。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只有嗚咽的風聲。像是站在空曠的高處，風灌進話筒里，發(fā)出嗚嗚的呼嘯。
然后是一個聲音。
女人的聲音，說泰語。翻譯軟件把它轉(zhuǎn)成磕磕絆絆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蘇冉……小姐……關于……許昭陽……先生……的事……我想……你應該……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我攥緊手機，“許昭陽在哪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風聲忽然停了。
女人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這次她說的是中文，雖然口音很重——
“他在清邁。但快要……來不及了?！?br>“什么來不及？”
“對不起，我沒能攔住他。”
電話掛斷。
我站在原地，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渾身的血液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來不及了。什么叫來不及了？
許昭陽，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把信封和鑰匙塞進包里，推開門沖進雨里。
雨夜的校園空無一人。老圖書館在校園最深處，是南大最老的建筑之一，據(jù)說快要拆了。去年學生就全搬到了新圖書館，這里只剩一個看門大爺和滿樓的舊書。
門沒鎖。
手電筒的光照進黑暗的走廊，地上積了一層薄灰，空氣里彌漫著舊書的霉味。我順著樓梯往地下一層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建筑里回蕩，像有人在身后跟著我。
地下室的燈壞了。手電筒的光掃過一排排銹跡斑斑的儲物柜，數(shù)字編號模糊不清。
307號在最里面。
我把鑰匙***，柜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