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了，伸手擰了我爹腰間一把：“正事不干，停薪留職倒是快。不過也行，剛好我打算去一趟南方?！?br>她把那三百塊錢收進兜里，眼神亮得驚人：“聽說特區(qū)那邊遍地是黃金，電子表、蛤蟆鏡，倒騰回來能翻十倍。這錢，娘拿去給你當本錢，咱們也做個萬元戶當當！”
3
轉(zhuǎn)眼過去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鋼鐵廠的家屬院里風言風語傳得飛快。
大家都說老林家的閨女被退婚后受了刺激，連門都不敢出。
林大山瘋了，鐵飯碗不要，天天在家里顛勺。
蘇錦更是離譜，跟廠里請了長假，人都不見影了。
還有人說，我哥林正連書都不讀了，整天往火車站那種三教九流的地方跑。
對于這些話，我們?nèi)腋静环旁谛纳稀?br>如今的日子簡直不要太舒坦。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就有我爹變著花樣做的早點：
炸得金黃的油條，熬得起沙的紅豆粥，還有肉餡兒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包子。
我吃飽了就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武俠小說，聽著收音機里鄧麗君的歌。
這天，我正在院里磕瓜子，我哥從外面領回來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看著跟我差不多大，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布衫，剪著齊耳短發(fā)，整個人瘦得像根豆芽菜。
“這是阿雁。”
我哥放下手里的兩個**袋，指著小姑娘介紹。
“以后跟著你?！?br>我愣了一下：“跟著我干啥？”
“媽快從南方回來了，這批貨帶得有點多，怕路上不太平。阿雁以前是雜技團練武的，能一個打五個。我替她還了家里的債，她答應留在咱家干活?！?br>我哥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白菜兩分錢一斤。
阿雁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掏出一個核桃，兩根手指一捏，核桃“咔噠”一聲碎了。
我咽了咽口水，默默把手里的半把瓜子遞給她：“吃……吃瓜子嗎？”
阿雁搖搖頭，走到院墻邊，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定。
有了阿雁在，我出門買書都有了底氣。
這天我去新華書店買最新的瓊瑤小說，剛巧在門口撞見了周建和沈雅婷。
半個月沒見，周建穿得更精神了，鼻梁上還架了一副平光鏡，裝作很有學問的樣子。
沈雅婷挽著他的胳膊，手里拿著一本《普希金詩集》。
“喲，這不是小滿嗎？”
沈雅婷眼尖，陰陽怪氣地叫住我。
“聽說你家最近日子不好過，林叔連工作都辭了。三百塊錢快花完了吧？要不我讓我爸在廠里車間給你安排個臨時工的活兒？”
周建皺著眉看著我手里花花綠綠的小說封面，眼里滿是不屑：“小滿，不是我說你，人要上進。你看看雅婷，看的是外國名著。你成天看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思想怎么進步？”
4
“你管我看不看？”
我把書塞進布包里，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們。
“我家日子好不好過，關你們屁事。有空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那點分數(shù)，別到了大學門門掛科丟人現(xiàn)眼?！?br>“你！”周建被我踩到痛處，臉色一變。他成績其實就那樣，能考上全靠死記硬背。
沈雅婷氣不過，上前一步想來扯我的布包：“你怎么跟建哥說話的？沒教養(yǎng)！”
她的手還沒碰到我的包，突然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是阿雁。
阿雁面無表情地看著沈雅婷，手下微微一用力。
“哎喲！疼疼疼！放手！”沈雅婷痛得尖叫起來，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周建急了，想上前幫忙，阿雁只輕飄飄掃了他一眼，他立刻頓住腳步，不敢上前了。
“阿雁，松手吧，別弄臟了手?！蔽逸p快地喊了一聲。
阿雁松開手，退回到我身后，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雅婷捂著紅腫的手腕，哭著躲到周建身后：“林小滿，你給我等著！我讓我爸把你們家趕出家屬院！”
我懶得理他們，帶著阿雁轉(zhuǎn)身就走。
剛走過一條街，路過供銷社后面的巷子口，就聽見一陣嘈雜的打斗聲。
八十年代治安還沒那么嚴，有些混混專門在這個地段收保護費或者截胡別人的貨。
我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余光瞥見巷子里停著一輛嶄新的軍綠色吉普車。
幾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正圍著一個高挑的年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