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變成了“我們”。
我沒有回。
幾分鐘后，她發(fā)來語音。
我點開，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陳澤，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不能這么做。那車不是小東西，你扔鑰匙算什么？我已經(jīng)罵過小航了，他也知道錯了。”
語音后面有短暫的空白。
她像是在等我心軟。
“你回來，我們好好說?！?br>我把手機放遠(yuǎn)了一點。
酒店窗簾沒拉嚴(yán)，樓下便利店的燈從縫隙里擠進(jìn)來，落在地毯上，像一道淺淺的傷口。
我很久沒一個人住酒店了。
上一次還是項目趕工，我在外地連軸轉(zhuǎn)七天。
那天半夜，林瑤給我打電話，說林航要買一臺新電腦，差四千塊。
我正蹲在工地旁邊吃泡面，安全帽放在腳邊，湯水被風(fēng)吹涼。
我說：“這個月房租剛交，能不能讓他下個月再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林瑤說：“他要入職了，不能太寒酸?！?br>我看著泡面桶里浮起的油花，最后把錢轉(zhuǎn)了過去。
她說：“謝謝老公?！?br>那聲謝很輕，像隨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我當(dāng)時竟然還覺得值。
人真奇怪，苦吃多了，偶爾被摸一下頭，都能誤會成愛。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
我本來不想接。
可屏幕一直亮，亮得人心煩。
我按下接聽，沒開口。
趙美蘭的聲音立刻沖出來。
“陳澤，你在哪兒？你把車鑰匙扔河里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沖動？小航年輕，刮一下車怎么了，你一個當(dāng)**的，跟他較什么勁？”
我靠在床頭，閉了閉眼。
“媽，車是我的?！?br>她頓了一下，語氣更重。
“你和瑤瑤都結(jié)婚了，還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說小航是她親弟弟，以后有事不還是一家人幫一家人？”
我看著床頭柜上的發(fā)圈。
“他拿車去商場，不是去接你?！?br>電話里安靜了半秒。
趙美蘭很快接上。
“那年輕人談朋友也正常。他要是開個破車去，女孩子怎么看他？你幫他撐撐場面，又不會少塊肉?！?br>我忽然笑了。
她聽見我的笑，火氣更大。
“你笑什么？”
“我笑我以前還真以為，你們不知道。”
那頭沒聲了。
我慢慢坐直，把語氣壓平。
“你們都知道他拿我的車出去裝面子，也知道他撒謊。你們不覺得有問題，只覺得我不該發(fā)現(xiàn)?！?br>趙美蘭聲音尖了一點。
“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小航是男孩子，在外面要臉面?！?br>“我不要？”
這句話出口，電話那邊突然沉了。
我以為她會繼續(xù)罵。
可她只是冷冷地說：“陳澤，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是吧？當(dāng)初你娶瑤瑤的時候，你家給得起什么？我們家沒嫌你，你現(xiàn)在倒嫌起小航了?！?br>這句話像舊釘子，又準(zhǔn)又狠地扎進(jìn)來。
結(jié)婚時，我家確實沒多富裕。
我爸媽一輩子在小縣城開早餐鋪，攢下來的錢大半給我付了婚房首付。
婚禮辦得普通，酒席也不豪華。
林家那邊不止一次提過，說林瑤是下嫁。
我聽過，也忍過。
因為林瑤那時候會在桌下輕輕握我的手。
她小聲說：“別聽他們的，我跟你過?！?br>那只手后來也會松開。
她站回娘家那邊，熟練得像從沒離開過。
我對著電話說：“我沒嫌他窮，也沒嫌他年輕。我嫌他把別人辛苦掙來的東西當(dāng)成他的?！?br>趙美蘭冷笑。
“車鑰匙都讓你扔了，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你趕緊回來，明天找人下河撈?！?br>我看了一眼窗外。
“不會撈?！?br>“你說什么？”
“丟了就丟了?！?br>電話那邊的呼吸聲變粗。
我沒有再聽她罵，直接掛斷。
房間一下安靜下來。
我坐了很久，打開手機相冊。
里面有很多車的照片。
剛提車那天，林瑤坐在副駕，抱著一束小雛菊，笑得眼睛彎彎。
我在駕駛座拍她，她伸手來擋鏡頭，嘴里說：“別拍，妝花了?！?br>還有去年冬天，我爸媽來城里，我們一家四口坐車去吃火鍋。
我媽坐后排，手里捧著保溫杯，一直夸車?yán)锱汀?br>她說：“小澤現(xiàn)在日子過好了?！?br>我當(dāng)時笑著點頭。
其實那輛車對我來說，從來不是面子。
它是我往前走的一點憑證。
是我從出租屋到公司，從醫(yī)院到家，從雨夜到清晨，一段一段